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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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省供家用 家書督課頻
民國49年,九月一日,秘書長兼縣長鄧定遠將軍調職,司令官兼政務委員會主委派兼副縣長程如垣升任兼縣長,王永仁此時在台開會尚未返金,至四日搭政委會班機返金門,方知定五日舉行佈達宣誓就職,司令官親蒞監誓。永仁當日想起妻子說家用缺錢,趕緊用掛號現金袋寫信給妻說:「目前工作很忙,先借伍佰元寄給妳。」 中旬,永仁接妻子來信說:「三弟婦去台大醫院掛號,照了兩次X光,醫師說她下顎骨未斷,不必開刀,每週赴台大診治二次,現在可以吃飯菜,漸漸康復,已排十九日返金門。你自己胃病如何?有好一些嗎?我們在台都很掛念。」永仁回信給妻說:「近日,二弟永堯自星寄二千元給父親做生日。妳和三弟婦和好相處,我甚寬慰,弟婦回金門說在台蒙妳誠意招待。余生日慈親忙中親自專程自后盤送來紅蛋及肉麵,令人感動。正兒入積穗國小讀半天,要與人合搭三輪車上下學較安全。余胃痛已服藥,漸轉好。妳請三弟婦帶回各物均已收到。先振、彩慧兩兒都在補習,平日必須督促用功。」 十月上旬接妻來信說:「振兒、慧兒參加補習都很用功,但是正兒不太用功,孩子日漸長大,費用較多,最近繳交學費一千餘元,如果永堯不再寄錢幫忙,家用就有不足。」永仁回信給妻說:「正兒年齡小,在校只讀半日,半日在家中,要嚴加督促。余每月薪給計二千餘元,自己非常儉省,不敢交際應酬,所有款項都寄給家庭支出及子女教育費用,年底同仁喜帖,禮金不知如何籌措。家用支出雖困難,但仍要注意兒女飽暖及健康。」下旬接妻來信說:「這個月接你寄來二千餘元,還給人家三百元,剩下仍不夠用,很想將房屋賣掉搬回金門住。」永仁回信給妻說:「近日余奉縣府派兼金山鄉督導員,每天將人事室業務辦好,還要下鄉督導鄉裡各村建設,所以非常忙碌,赴台手續雖已辦好,但無暇赴台。閱悉振兒學業成績分數有進步,但名次則原地踏步。」 十一月七日永仁寫信給妻及彩霞、先振說:「為什麼十餘日未接你們來信?你們住在金門的同學都欣羨你們住在台北,讀書不必做農事,還可補習,余解釋:為了想考上師範學校、爭取公費。希望你們用功,有好成績才不會受人恥笑。」中旬接妻來信說:「你何時來台?有無公差或探眷假?親友如有分或送土產,應盡量帶來台北,孩子們都想要吃。」永仁回信說:要等開重要會議才可前往。十八日搭機赴台參加全國人事會議及接洽公務。 十二月八日晚飯後,永仁帶行李搭公車到北市進住金湖旅社,晨五時起床搭計程車到金門街駐台辦事處,乘該處中吉甫車到松山機場,七時許起飛九時安抵金門機場,回金門後參加金防部幹訓班受訓一週,至同月廿九日結訓。(本文改寫自先父《有義回憶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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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磚古厝 翔金一脈
日前有幸奉派參加一場「廈金紅磚文化節」,雖然來去匆匆,但是見到曾同屬金門縣轄的大嶝島,如此重視閩南(紅磚)文化的一脈傳承,也不無有些敬意。 9月29日下午,在廈門大嶝島上,隨著廈門、金門嘉賓共同將金沙倒入兩岸磚雕啟動台,「廈金融合共赴美好」幾個大字漸漸浮現,首屆廈金紅磚文化節暨「樂享自貿」廈金好物消費節拉開帷幕。 活動開幕式主會場設在翔安區大嶝街道田墘社區。這裡擁有成片的紅磚建築聚落,2012年和金門紅磚聚落、泉州蔡氏古民居一同被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錄」。其中,「七處十二棟」抗戰時期金門縣政府舊址群,不僅是閩南紅磚古厝的典型代表,還見證了兩岸人民共同抗擊日寇的歷史。目前幾棟民宅都被列為文物重點保存,就在田墘社區內。 另外,本次活動的分會場--大嶝小鎮活動同樣豐富多彩。「樂享自貿」廈金好物消費節將同期在大嶝小鎮、台灣免稅公園登場。購物補貼、千人博餅、由台灣青年打造的超級夜市等活動將給游客帶來融合文化、購物、飲食等業態的新體驗。當天還舉辦了一系列簽約儀式。同益青創基地、台青文創工作室與大嶝街道辦簽約,落戶田墘社區;兩岸產教融合基地、兩岸斗茶品鑒交流基地、寶島歷險記主題樂園、廈金超級夜市等項目簽約落戶大嶝小鎮。 據了解,這是《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發布後舉辦的首場廈金文化經貿交流節慶活動。活動由廈門市翔安區人民政府、中國(福建)自由貿易試驗區廈門片區管理委員會聯合主辦。 「閩南紅磚建築是兩岸共同的財富」,主辦單位指出,紅磚古厝不僅是一個記憶深處的文化符號,更承載一個家族的親情紐帶、遊子的心靈歸屬。舉辦廈金紅磚文化節,旨在貫徹落實有關精神,進一步推動廈門與金門加快融合發展,增強兩地文化認同等,助力打造「廈金同城生活圈」。 活動期間,主辦方還將傳統民俗與時尚潮流有機融合,推出金嶝紅磚文化市集、風獅爺紅磚環村尋根記、廈金世遺紅磚拓印、古厝大咖營地、姑婆祖家風研學、花燈巷、田墘古厝灶咖等一系列特色體驗活動等,並將舉辦兩岸童謠快閃、非遺踩街、古厝灶咖、閩南晡戲live house、廈金生活時光記憶館、田墘文創市集等配套體驗活動,充分展示大嶝島、田墘社區的深厚歷史積澱和兩岸文化交融成果。 也許是擔心被統戰,所以陸委會不同意縣府派層級高的官員出席,不過,在那樣的場合一面倒的氛圍下,反倒是凸顯不對稱性,只是我們的忽略和對方的重視,真的天壤有別。 走在大嶝島上,20多年前初來的時候,到處都是木麻黃和碉堡,感覺和金門很像,但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如今大嶝島上到處大興土木,做基礎建設,加上翔安機場在三年後要啟用,翔安大橋去年年底通車,大嶝島和小嶝島的發展已是指日可待。 在田墘社區聽到的鄉音,和在浯島差異性不大,開幕當天的晚會,唱的歌曲都是台灣大街小巷流行的閩南語歌曲,加上舞龍舞獅、電音三太子串場,讓人感覺就像是神明生日作醮,走在台灣街頭陣頭的場景,十分親切,千人博餅大賽,分明就是金門博餅的分身再現,這種「連結」只有生為金廈子弟才能體會所謂的「一家親」。 漫步在翔安的內厝、新圩、馬巷、大嶝田墘、新店洪厝村等,這裡保留著和金門的山后民俗文化村以及沙美、官澳、古寧頭等相同的紅磚古厝,展現閩台地方風土人情的所在,也是凝聚海峽兩岸親緣關係的歷史建築;紅磚古厝,翔金一脈,歷史的洪流席捲不去這股濃濃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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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己交談
「真詩人當他與自己交談時,他就是在對別人說話。」我寫詩的時候最常在腦海中閃現的一個提醒,正是這句充滿哲思的話語。這是199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墨西哥詩人奧克塔維奧‧帕斯(Octavio Paz,1914~1998)的名言。帕斯具有西班牙與印第安血統,他姓「PAZ」即和平之意,他也真的崇尚和平,尤其三○年代目睹西班牙內戰,讓他更體會到博愛的真諦;1984年法蘭克福書展頒給帕斯「國際和平獎」可謂實至名歸。他畢生關心三個主題:時間的思索、歷史的省思、語言的追尋。帕斯絕對配尊稱是20世紀西班牙語系文學最具影響力的詩人、散文家。 帕斯這句名言「真詩人當他與自己交談時,他就是在對別人說話。」就字面上看,覺得淺顯易懂,然而,當我進一步思考這句話的深意,便要陷入意義的混沌……。 這些年我反覆問自己:「用甚麼樣的詩心與自己交談,才能像在對別人說話?」2019年深秋的一個夜晚,我跟自己說:「第五季是藍色的 / 像極了馬頭琴幽隱低訴/ 與生命中的滄桑捲滾成一條涼沁溪流/ 水聲 / 繞過山坳,再拐個彎兒/ 流向下一個春、夏、秋、冬」;又說:「第五季,第五季不定時來 / 憂鬱被擠壓成一堵牆 / 嘆息淹沒了祈禱 / 全然絕望前,聽見 / 馬頭琴弦音縹緲 / 飛過蘆葦蕩……」(註一)。忽然,聽到男聲回話:「馬頭琴本身就暗喻著生命的滄桑,這份滄桑當然是春、夏、秋、冬時間中進行的,而第五季這超現實意象反覆出現,暗喻著生命的荒謬或亟思逸脫於現實。」(註二)。 2020年一個燠熱的夏夜,臺北盆地像一只悶鍋。我有些煩躁,與自己交談起來:「一聲槍響! / 吉利馬札羅山上的雪豹 / 怦然倒下」;「海明威的槍響 / 海明威的雪豹 / 海明威的自我逃避?」另一個我說:「上帝的殿堂 / 令人遺憾的謎團難解 / 誰以最澎湃的情感創作 / 以最熾烈、最精采的生命書寫生命 /那個最淒美的句點 / 那一聲槍響啊!」(註三)。驀地,從天津傳來詩人王天明老師的回聲:「用《老人與海》搭建的梯子,進入天堂。雪豹的骨骸是曾經的輝煌。一顆流星劃破黑暗夜空,那聲清脆的槍響,是在宣告一個璀璨的曾經。」 此刻,迫不及待想聽聽帕斯對我說甚麼? 帕斯跟我談〈兩個身體〉,我認真回應帕斯〈兩個身體〉 他說: 我說: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有時候是兩片浪 有時候是兩尾魚 而夜是海洋 而夜是蓮池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有時候是兩顆石頭 有時候是兩只皮偶 而夜是沙漠 而夜是戲臺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有時候是兩條根 有時候是兩團泥 盤纏入夜 融溶中宵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有時候是兩支小刀 有時候是兩隻夜鶯 而夜敲擊火花 而夜在二重唱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有時候是兩顆流星 有時候是兩條直線 在虛無的空中」。 平行滑過暗夜」。 「一首開放的詩,只需提供一個冥思的支點,讀者就會由此啟動自我,抵達更遠的地方。」詩人這話非常鼓勵人,我賞讀帕斯〈兩個身體〉這首詩,循著他提供的一個冥思的支點:夜裡,面對面的兩個身體……;我於是啟動自我,抵達更遠的漢代、更遠的〈江南〉:「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之深層寓意的妙境。 「面對面的兩個身體 / 有時候是兩尾魚 /而夜是蓮池」。誰,聽到我在對您說話嗎? (註一):王學敏第6本詩集《有人從霧裡來》P.34~35) (註二):黃克全點評〈第五季〉 (註三):王學敏第6本詩集《有人從霧裡來》P.140~141) (註四):天津詩人王天明老師點評〈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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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香一炷別靖之,記再平
和再平初識至今已有46年了。那時剛進金城國中不是太久,我所在的707班教室在入校大門的右手邊、背臨民權路斜坡,教室氣窗小而高,光線昏暗,教室前有一排樹緊鄰草皮廣場。某上午最後一堂蔡忠勇老師英文課後,急不可耐走出教室透氣;到了樹下,正好有二、三人聊著,其中就有再平。他頗健談,對我這低了一級的學弟報了姓名,以及說一些他正在參與的《晨風》校刊編輯大業,反正我聽得懵懵懂懂,不知編輯具體是做什麼的。 後來,偶爾在校刊與畢業冊看到他寫的一些標題與文章,才知這位學長也算是城中一時的風雲俊秀;他的文字、組詞造句有些詩意滿滿、有些則豪氣干雲,都是我這種連大白話都寫不好的人所羨慕的。再後來,彼此的交集少了,畢竟差了一級,而我也未曾為《晨風》貢獻過一字半句的就畢了業。 與再平比較密集互動的機緣是在樹清學長為王金鍊老師張羅的「星期三的文藝課」之後,我忝為城中文藝社被點名的湊數班咖,見證了一場別開生面、意義非凡的退休活動。樹清學長是金門名人、也是奇人;他就像一面蜘蛛網,把許多識與不識者都黏在網上,讓大家有了一絲絲牽連。他與再平革命感情頗深,二人也都是活躍分子,從金門旅台校友時期參與解嚴抗爭,到後來主編《金門報導》刊物、民選縣長選舉活動等,都有他們的身影。 我從大陸返金後,再平正在觀光協會服務;他協助推動兩岸交流、爭取全國觀光年會主辦權、推動金門旅遊會務、策劃及配合縣府辦理金門觀光旅遊推廣活動、扮演旅遊界與政府橋樑等。與我單純平凡的履歷相比,再平的名片上已經有了一長串頭銜,青商會長及各種協會理事長、秘書長、總幹事與工作室負責人等,這一串頭銜或許也代表他經歷的一些滄桑。 有幾年裡,經常與再平、樹清、進業、榮昌等學者徹夜聊到天明;有時在救國團宿舍、有時在金大學人宿舍、有時在根陣家,最多的是在莒光湖畔……。 那些年,他似乎為情所困;總是身形疲憊的參與聚會夜聊,經常聊著就瞇著眼瞌睡。而開口時,總能新意別出、言而有物。對金門未來發展藍圖、文化資產創新、活化與利用,都有獨到見解,感覺應該是足以勝任金門文化局長的大才。許是他在金門遲滯大染缸裡浸淫久了,言語間總難免有深深無力感,而這灰色調性輕易就能漫延到我們這些夜聊者的身上。 2017年4月,有議員提出所謂「為振興金門經濟,開創金門的前途,您是否贊成設立國際渡假區並於其中開放5%觀光博弈?」的地方性公民投票案;公投案一提出不久,再平等即發起金門反賭運動,並連繫包括台灣反賭博聯盟等多個NGO團體,在金門集合向金門縣議會抗議及陳情。同年5月底,再平卻突發中風,令人驚愕不已! 休養復出後,他又成立了金門閩南文化協會,並出任理事長,繼續推動他衷愛的文化事業,後在文化園區也出席過他主辦的活動,深為他的堅持精神所感。期間,偶爾在金報副刊及臉書見他書寫的圖文小詩。 看到他的詩,我想起有一次去莒光國小二樓的協會辦公室找他。那次聊了一下午,聊家庭、聊婚姻與他小兒靖之取自他的筆名因由,以及之後被改名的無奈;他取出一本手寫筆記給我看,裡面是一首首手寫的新詩,我笑他的詩總能停留在十七歲少年的感嘆裡。 那天分別時,他說要去接小女兒;機車發動,他的狗狗自動跳上踏板。見那人那狗離去的背影,我想這應該也是一首告別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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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盛宴vs.現代小品 ──雲門舞集又來金門了!
雲門舞團舞者會跳舞,不是新聞,金門文化局長、縣府參議會跳舞,才是新聞! 2023年9月9日、10日下午,雲門舞集來離島金門縣立體育館演出兩天兩場。 1992年起,在大企業的贊助下,雲門每年前往不同的城鄉舉辦免費的大型戶外公演,每場觀眾數萬,雲門以「建立廣場聚會典範」的高規格要求自己,故特別強調:演出時,觀眾的秩序井然,散場後不留一片紙屑。 2005年「國泰人壽藝術節-雲門舞集戶外公演」進入第十年,首度移師到離島金門。公演前,7月25日,舞集團隊先派了40多名工作人員赴金,耗資300多萬,在縣立體育場搭建長、寬各63呎的戶外大舞台,舞台兩旁再架設400吋大螢幕。 7月27日,《金門日報》特寫林懷民的「金門夢」:「六○年代服預官役官拜少尉曾主動請調金門卻未能如願的林懷民將率團跨海公演圓另一種『金門夢』。」 30日晚間,盛夏的饗宴!雲門在金門演出《紅樓夢》,上萬名軍民觀眾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星空下,觀賞華麗紅樓的「春」、「夏」、「秋」、「冬」。 第二天,《金門日報》頭版報導:「雲門公演紅樓夢金門鄉親好感動星光下萬千觀眾席地而坐欣賞國際級舞團精彩表演共享藝術與心靈饗宴。」 以現代舞蹈演繹古典小說,演什麼?大部分的金門鄉親都表示看不懂,但雲門的大舞台,清麗盛裝的戲服,幽雅飄逸的布景,繽紛奪目的燈光……,在在令觀眾留下強烈、難忘的美感印象。 2023年,欣喜能在金門再見雲門舞團! 8月17日,《金門日報》預告:「與雲門共舞9月跳進金門歡迎民眾共襄盛舉」。 雲門創立於1973年,2023年,適逢50週年。「藝企合作」,國泰金控與雲門攜手了28年,持續合作「與雲門共舞」的年度活動。 此次雲門社區巡演,由藝術總監鄭宗龍編排,打著「生活解封藝術狂放」的理念,強調:融合經典舞作片段,打破舞台與觀眾之間的距離,將舞蹈帶進你我的日常生活。 8月21日,金門場開放線上報名。 8月、9月,颱風季節,今年的颱風接二連三,9月初金門暴雨數日,航空、海運不時關場。 幸運地,9月9日、10日,雲門離島金門場,如期舉行。 走進表演場地,只見多名文化局義工引導著觀眾就位,年輕的觀眾往前,在球場上席地而坐,年長者退後,坐於球場看台的長椅。 偌大的體育館,不見預期中的大舞台,也不見預期中盛裝的舞者,咦? 原來,低低的舞台就在觀眾的前方,舞者的服裝就像路人甲乙丙。 2時30分,音樂準時響起,10多名的舞者,輪番上陣,有獨舞、二人舞、群舞。舞台上,除了表現舞者精湛、獨特、高難度、近乎特技的舞姿,供人仰觀讚歎外,也大量投入親民元素,如穿插流行歌曲、布袋戲歌曲,舞動著街舞、廟會舞八家將、城隍七爺、八爺的招牌動作。 最後一支舞,雲門舞團特邀觀眾上台同歡。受邀的金門文化局長呂坤和、縣府參議黃雅芬大方上台共舞,是以舞台上出現了難得一見長官舞者的畫面。 11日的《金門日報》,3版地方新聞:「與金門共舞金門場演繹生活解封與藝術狂放雲門50週年國泰金控攜手舞團深入離島金門民眾睽違18年再次近距離看到雲門演出兩場各有千人共睹精湛表演。」 比較2005年、2023年雲門舞集在離島金門的兩次公演: 1.藝術總監:林懷民vs.鄭宗龍。 2.演藝空間:戶外體育場大舞台vs.室內體育館小舞台。 3.演藝時間:晚間星空下vs.午間大燈下。 4.演藝類型:古典盛宴vs.現代小品。 5.場次:一場vs.兩場。 6.觀眾:軍、民近萬人vs.民眾兩場各近千人。 雲門舞集50週年,「雲門」的招牌響亮了半世紀,蜂擁體育館,大大小小的觀眾幾乎都是衝著這塊金字招牌而來湊熱鬧。50歲以下的年輕觀眾也許僅是單純的「雲門初體驗」,而50歲以上的樂齡觀眾則是「和雲門一起長大的」,是以,觀賞之餘,自然會打開記憶箱,把2005年、2023年的「雲門在金門」作一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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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小百十校慶
日前受邀參加金沙國小校慶,熱鬧非凡,充分表現璀璨金沙的景象。回憶起民國七十九年我奉派擔任金沙國小校長時,人生第一次充滿著無限的理想和抱負,感覺我發揮教育理念與抱負的時候來臨了。記得踏進金沙國小的校門時,就感覺到同仁們相處融洽和諧,有如家的溫暖,大家各盡職責,主動出擊,當我向大家提到我的教育理念時,他們都能全力支持,讓我能有展現教育新希望的機會。 我在這所學校首次遇到的挑戰就是辦理「全縣資源回收與垃圾分類種子教師研習」,這是環保署首次給金門推動環保的重要工作。那時候除了全校同仁戮力以赴外,尚請軍方支援各項環境佈置工作,記得那時的金東師政戰主任辛寬得先生為了這個活動全力支援,讓我們得以持續推動金門環保工作,並榮獲全國十大環保有功學校,接受總統召見,這也是我人生中最大榮耀。有了金沙國小的經驗後,每當我轉任新學校時也持續推廣環保工作,且均能榮獲全國十大環保有功績優學校之殊榮。 到目前為止,我仍然沉醉於推動環境教育之工作中,環境教育似乎成為無法推拖之責任,舉凡永續校園、活化校園閒置空間、能源科技、綠色學校、資源回收、垃圾分類、雨水中水淨化再利用、風力、太陽能等再生能源教育及生物多樣性等各種活動,都包含在環境教育中。雖然這些工作是非常繁雜且又辛苦的差事,但在推動過程中,我抱著持續有恆及克服一切阻力與困難的理念,都能全力以赴。 另外,為拓展學生之學習視野,我們開始辦理「金門金沙國小與台北市萬芳國小校際交流」,拉近城鄉教育之差異,在無任何經費下,爭取學校家長會及當時萬芳國小校長吳國基先生的支援與指導,才得以開拓金門城鄉交流之首例,讓學生有城市教育體驗的機會,教師也能相互交換教學心得,對精進及平衡城鄉教育有很大的助益。到目前為止,雖已歷經約三十餘年,兩校仍然維持良好的友誼關係,學校仍以當時結為姐妹校的箴言「金蘭情誼、沙石彌堅、萬世教化、芳澤永被」為兩校未來持續教育交流的目標邁進。此活動也影響許多學校日後陸續與台灣各校進行交流,不僅可提升雙方教育效果,而且有助於共創美好教育願景。 由於我小時候因家境貧窮曾經輟學與失學,因此為了使失學民眾能重拾書本,在無經費的情況下,招收學區與村里社區共八十多位失學民眾,請老師義務為他們上課。又蒙當時的民意代表王水彰先生提供教科書經費,才得以圓夢失學民眾讀書的心願。一學期後,突然發現教育部國語日報有經費補助各校設立成人教育班及補校的消息,有如天降甘霖,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後來也順利地推動該項活動,也促使我在調任其他學校時,都能持續辦理補校及推動成人教育,並榮獲教育部表揚「推展終身學習」獎。 最後,尚有一項值得回憶的事是首次籌辦金沙國小校慶及成立校友會。校友會是可以凝聚校友向心力,整合資源,增進教育效果的一項重要活動,當時除了金門高中及高職有校慶外,國中小都尚無任何一校舉辦校慶活動,也因受到各界響應熱烈,尤是校友捐資活動更是史無前例踴躍,對學校教育活動基金之籌募助益甚大!對結合社會教育,開拓教育資源,活絡學校教育與家庭教育,擴大學生學習領域及對母校感恩回饋之情懷,有很大的幫助與深遠的意義。因此,後來有更多所學校陸續舉辦校慶活動,對學校與家庭、社會、校友之結合與溝通,提振教師的教學與學生學習士氣,助益甚大。 此次金沙國小的一百一十週年校慶,在校長李盈潔、校友會理事長王添泉及師長們的用心策畫下,辦得非常成功完美,除了讓歷任校長感到窩心之外,還讓校友老同事有歸屬感,有的還從台灣回來共襄盛舉,真正符合當初我和學校同仁研訂校慶日為9月29日,且延續9月28日教師節久還要更久的意義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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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談國慶日
轉眼又到了「國慶日」,每個國家應該有它的國慶日,我們國家的國慶日又叫「雙十節」,是為了紀念1911年10月10日發動武昌起義,事後兩個月各地紛紛響應舉事成功,並在隔年1月1日成立中華民國,因而訂了雙十節做為我國的的開國紀念日。 道理說來很清楚,也很簡單,先烈的犧牲奮鬥造就了中華民國這個國家,縱然之後有了對日戰爭、軍閥割據、國共內戰,到底迄今中華民國仍然「真實」存在於世界,縱然它的聯合國席位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替代,且世界多數國家和它不建立外交關係,依然無礙其真實的存在;因為「人民、土地、政府、主權」國家應具備的四要件它都有,但依然有「國人」認為它不是個國家,或者不是正常意義下的國家。 基於民主氛圍下的言論自由,任何人都有權利表達他對於國家主權的觀點,不論是具象或精神上的,只要能讓某些人心靈得到滿足或救贖,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當外交部在2021年1月發行新版護照時,除了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國徽、護照等元素外,又加了TAIWAN字樣,理由是為了提升台灣在國際上的辨識度,我依然認為沒什麼不妥的,畢竟或許國際上「認識」台灣的真要比中華民國來得多,進行必要的加註,也無須無限上綱非說是某種意識型態作怪,畢竟就如前面的概念,如果無法滿足所有國人對於國家主權及形象的臆想,把認同的圈子劃大一點也不失為過渡性的權衡做法,更好過一群人為了到底該稱自己是什麼人的愚蠢被無限的消費與放大。直到中華民國國慶日的英文名稱被改成「Taiwan National Day」,我才理解,要滿足權力下的慾望何其艱難,縱然多數國人對此依舊漠然地……隨緣? 「Taiwan National Day」照字面翻譯絕對不會是「中華民國的生日」,至少按常識,我們知道台灣國還沒出生,但目前世界上有個國家叫中華民國,它的主要領地包括台灣,但仍然不適合將兩者直接劃上等號,至少按常識我們知道,這中間要完成許多法定程序,斷不是看誰當家誰就可以拍板做主的,但這樣的狀況卻真實的出現在中華民國轄下的台灣。 我心理上並不真的反對中華民國被稱為台灣,但常識告訴我,你可以這樣做,但要依法依規;沒法可以立法,沒規可以定規,但就不適宜在什麼都沒有的前提下,硬要我的國家穿上台灣的「小鞋」;何況,目前在我國主權的有效轄境,還有金門、馬祖兩個小朋友歸屬福建省,要嘛一併把金馬人的身分證都換了,也省得一堆人搞不清楚到底應該叫自己是什麼人為好。如此行割裂國家之實的舉動,就沒有人出來管管嗎? 有個人叫前總統馬英九,他說,將中華民國國慶日變成台灣國國慶日,他如果若再出席典禮,形同為這樣繞彎、偷渡的台獨路線背書,因此拒絕出席國慶大會。有個人叫行政院長陳建仁,他說,國慶日是台灣團結全國的大好日子,希望大家能夠團結在一起來參加這一個重要的活動。 我不懂為什麼孩子都該懂的事,大人們都不懂? 「呵,現在的孩子,真不懂!」老婆大人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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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哀慈母 為家劬勞
母親是金沙鎮浦邊村人,在家時,上有父母,下有兩位弟弟,她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但因外祖父早逝,照顧弟弟的責任,從小就落在她的雙肩上,又因村莊靠近海邊,外婆時常下海採集海蚵與貝類,母親跟著學習,自小養成堅忍與剛毅,造成她一輩子不屈不撓、忍飢耐餓的個性,組織家庭後,她甘願做牛做馬,也要讓子女過好日子,而自己即使三餐只喝地瓜稀飯,也甘之如飴。 母親在二十三歲那年,經媒妁之言,嫁給快三十歲的父親,開啟她七十幾年終年勞苦、「跌落子女坑」的歲月,她是一位堅強勇毅的女性,只要是對子女、對夫婿、對家庭有幫助的事,她從不推辭,從不喊苦叫累,我和母親結緣超過七十年,身為家中長子,長年觀察的結果,越發覺得母親的忍耐力與堅韌度,實非常人所能及。 小時我家因家道中落,只能靠父親和伯父務農為生,那時祖父尚健在,但因年老體衰,只能在家幫母親照顧我和弟妹,祖父過世後,照顧我們的責任,就落到母親雙肩上,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當時四嬸婆跟我們同住,她因女兒遠嫁新加坡,唯一兒子早逝,就把我們兄弟姊妹當作寶貝照顧。 母親是閒不下來的人,天生的「過動女」,她走路速度很快,才一下子沒留意她,她已從山面摘菜回來,準備洗過下鍋煮給我們吃,她的儉省是出了名的,從夏興到新市(當時叫「新街」),她都習慣步行,與其說是「習慣」,不如說是為省那一塊五毛錢,儘管如此,她來回一趟,只要公車班次能配合,絕對在一個鐘頭之內即可完成,當然也包括採購的時間。 母親生下我們前五胎時,祖父還健在,他很疼這個媳婦,時常要母親在坐月子時多休息,但食指浩繁的一家老小,沒母親那雙手巧手怎行?生這五胎時,母親基本上不知坐月子滋味!四嬸婆就常在我面前提起母親的賢德,她稱讚母親為這個家無悔的付出。 尤其是父親從七十到八十一歲過世這十一年,母親對父親的照顧,我想除用「盡心盡力、無微不至」形容外,幾乎找不出更好形容詞。對母親來說,父親儘管對她不很友善,但在母親心目中,父親是這個家的大柱子,輕易不能倒下去! 母親這輩子在十六年間,生下我們兄弟姊妹十人,剛好五男五女,除了么妹不幸夭折外,其他九個都把我們茹苦含辛的養大,這份恩情,我們是一輩子都報答不完的。 九月四日一大早,我去街上買東西,一回到家,即聽到小孫女神情緊張的說:「阿公,大姑姑請你趕快回夏興去!」我心知不祥,就奪門而出,騎上機車就急速奔回夏興,只見五弟媳和外勞正在急救,而三弟和五弟正著急地等待救護車前來,上了救護車,直奔醫院急診室,醫護人員已等在那兒待命,他們盡了最大的能力施救,無奈最終母親因心臟衰竭,急救無功,終至回天乏術。 如今,母親已辛苦地走完坎坷的九十五年歲月,九十五歲,在我們的家族史上,已屬最高壽了,但作為她的子女,我們多麼希望她能一直老康健下去,「呷百二」,可是天不從人子願,只有徒呼負負! 哀哀慈母,為家劬勞,說真的,我心甘情願下輩子再做您的子女,再結親子緣,我是如此深切的盼望著、祈禱著! 敬愛的母親,美好的仗,您已打過,請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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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故郡
疫情關閉金廈小三通近3年,最近復航了,個人憾未能即時踏上大陸。泉州威遠樓來邀,團赴泉州,作秋節書畫交流。因此,遲至今日,算是有首次登陸之旅。泉州老鄉郡,數十次交流,已經有好幾年的元宵節、中秋節在泉州的古文風中,渡過祖先傳統閩南風情。泉州,傳統閩南文化的母鄉,講了半輩子的閩南話,剛到泉州一下子真聽不懂,很多古音,特有詞性在金門已失傳,所以就難聽懂。我學唱南音近二十年,是用泉州音唱南管,現也才交流得順些。巧遇住同飯店的「浯江南樂社」、「仙洲南樂社」,到泉州參加祭郎君,弦友交流。長在金門指導南音的吳淑珍老師是泉州人,每年帶金門團,赴泉州二次(農曆2/12、8/12),在「鯉城區泉州南音社」作郎君春秋二祭。我們「金門樂府」多次到台灣,參加郎君祭的整絃大會,感覺充滿泉州鄉土味,不見了台味,我想這就是「泉南文化的」力量。也希望「金門樂府」能重回泉州母鄉懷抱,重新孳乳,茁壯成長! 前縣長李炷烽、夫人吳麗鳳提前下車,回老家浮橋會親。鳳姑之父從南安到金門教書當校長,教子家箴、女麗鳳寫下家譜64字云:「洪維我宗,生民自周,記序世家,端為之首,至德所貽,實庶且永,代鍾哲人,在君左右,允文允武,亮節高風,輝煌典冊,蔚焉國禎,丕嗣徽音,望諸賢裔,凡億孫曾,尚其懋哉。」 康熙25年,南康縣令裔孫吳黃龍進士編定,這便是南安吳氏黃龍族祖廟所載,1960被劃入泉州市鯉城區。我安岐吳氏家譜:「吳府延陵祖家,福建省泉州府晉江縣下吳鄉居住,世代字云─詩書祖武,禮樂嘉聲,洪以我宗,生民自周,記序世家,端為之首,至德所維,大鐘哲人,在地左右。」可見我安岐祖譜抄自黃龍族,只抄前半32字云,首二句自創,後字也有誤移。我尋遍閩南吳氏家譜找不可對接的地方,尋根回晉江霞浯(下吳),西園街道大祖厝就被綁住,他們利用我涉台身分,完美保存了在石獅的祖墓-開霞浯始祖念三公的宋墓;我也為霞浯祖厝畫了念三公、耄齋公畫像供奉。就是不帶我找娘子橋梨光祖厝,說已拆成高速公路。 十世祖分派同安金門十九都安岐鄉開基,始祖「以」字云吳成基、黃氏進娘。生二男:長房分二柱、二房分三柱。長房長在安岐下吳居住;長房二在安岐後角居住雙落大厝。始祖明萬曆間來金門開基,清初遷界,前三世神主遷移往晉江下吳娘子橋失落,有第四世神主在娘子橋梨光遷來。所以金門安岐吳氏祖譜,一開始就記載,四世祖吳弘(諱大)生萬曆,卒於康熙16年葬上蘭鄉。在中蘭教書,死後弟子獻風水寶地葬之,每年清明安岐吳氏裔孫要到中蘭掃墓,山上野炊,祭飲而散!祖譜中記,一世祖有兩人的祭神日而不名,可證家傳:吳成基出外教書,其兄挑書擔當書僮,鄉人有微詞,才遠來金門安岐開基,是吳成基與其兄(無可考其名)。遷界亂了套,尋根斷了脈。跟鯉城黃龍祖廟亂了序譜,要叫同年同學吳麗鳳為阿姑、要叫吳淑珍為姑婆,兩造祖譜是有疑慮,對接得很勉強! 泉州黃龍族吳是大姓,共有13鄉都姓吳,我自己也走訪過鯉城區,浮橋街道黃龍吳氏家廟祖祠群、元明祖墓群(原屬南安)。還有「泉州吳氏大宗祠」在塗門街西段,原是明進士吳龍徵的「東觀西臺」府第,四落五開間大厝。清代我晉江祖吳魯考上狀元,也曾住此。吳龍徵九世孫吳朝銓,獻前三落為「泉州吳氏大宗祠」,第四落保留「東觀西臺」。光緒16年閩南唯一的狀元吳魯,大宗祠中有進「狀元」匾。另一「狀元宰相」匾,吳潛,宋嘉定十年狀元,安徽寧國人,曾為福建按撫使,授右丞相兼樞密使。因忤逆賈似道,一再南貶,賈派劉宗申投毒殘害,葬惠州。其子孫遷閩南,吳潛墓移南安。 泉州夙稱「海濱鄒魯」,有「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聖人」的美譽,我多年的泉州行腳。多次拜謁桑蓮法界,紫雲佛光開元寺。也曾找到豐澤區海印路,宋初的「泉州海印寺」,與太武山海印寺不知有啥關聯?至少佛法延脈金門,承續「海濱鄒魯,泉南佛國」。引晉江的水來金門,也曾一路窮河探源,更慶幸,能與我四百年前晉江的祖先,共飲一江水。自己曾探找泉州的「浯江」,晉江流入泉州市,支流有筍江、浯江(合稱筍浯溪),我到「臨漳門」外,筍江公園的接官亭,巡行半天尋問江水找浯江。泉州市南晉江之濱,天后宮前順濟橋一帶稱「浯江」,古蕃舶從此「浯江」啟航下南洋。鯉城區新華橋頭稱浯江路,筍浯社區在浯江路1號,沒機會去拜訪。「浯江」已經在泉州的地圖中消失了,不管與金門的「浯江」,有無文史親緣的關係,呼籲泉州不要抹滅「浯江」,請恢復「浯江」古有的令譽。金門的「浯江」也要揭蓋,重見天日,重建水文生態,救活「浯江」這條金門千秋萬世的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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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魔咒
給《金門日報》交稿時,常想起自己十七年的編輯生涯。對比許多前輩,如李福井、翁維智等編輯人,十七年未必多長,但已是我的人生精華。編輯都有自己的癖好,比如喜歡或不容易新心動的作品,偏愛新詩或者散文等,尤其我不喜歡介紹作家的第一本書,雖然那絕對是一個里程碑,我的考慮是,「會不會沒有第二本啊?」 「會不會有第二本」緊箍咒一般,時刻提醒我。但是,真的沒有第二本那又如何呢?有時候詩人被人所知,也就是那一首千古絕唱,可見「吳」輩庸俗,依然相信「數大便是美」。 沒有想到「第二本魔咒」,到了這幾年也來糾纏我,這都因為二○一九年底,回昔果山安祖厝時,忽然又能寫詩,且在兩年後出版第一本詩集。當時就想,「二」在哪裡,會不會永遠不會來? 也幸虧有第二本,且委託好友中正大學蕭義玲教授作序,我才知道新詩是我的潛意識,它們放置多深、多長,出乎我意表。寫詩著迷於新詩的意象繁複、曲折,正片、負片一般,能在短短字句呈現深奧義理,有時候重讀,免不了沾沾自喜感嘆,「吳鈞堯,沒料到你還是一個有深度的人哪……」。 寫詩成了迷人、自迷(或者自欺欺人)的文類,更為了能夠承接青年時代的詩人夢想,而有那麼一點點喜不自勝。 為什麼只報導作家的第二本著作,因為憑藉感情衝動,文字很快沖積為三角洲,因為年輕、容易感受,因為上游、下游落差,輕易可以成為河流。鐘在水裡、時間在水中,寫詩於我類似這種曲折。反映、折射或者交錯、閃爍,詩句在腦海猶如水中,它要經過翻譯,才能把冒出來的泡泡變成文字,我的職責便是閉住詩句,讓它們慢慢飄零、飄露,有花便聞花、有尾巴就辨識是哪一種動物,每個詩句的產生都是一個閃電時刻,過了就沒了。 所以寫詩便在捕捉永恆的剎那,過了就沒了。沒想到這句廣告辭彙的內涵,竟是詩海以及人生大海。 寫著寫著,我竟在推翻「過了就沒了」這句話。因為蕭義玲從這些痕跡中,發覺我新詩中,水的意象不斷,而這篇自序也非常落人口實的,有上下游、有氣泡,好多水。 往昔參加旅遊,母親千交代萬叮嚀,「別去有水的地方。」我想起小時候三合院門前,曾有一個小水池,直徑不過半米、深度也是,我約莫五六歲,常跟玩伴折紙船看它們漂流,並且故意興風作浪,拍擊水池,讓船晃得驚險。但自我溺水以後,水池被填實。 我不記得落水以後的細節,但記得我在床上躺了一段沒有喧嘩、沒有飲食的歲月。我像是該死而未死,而後才有機會,朝著人間吐著泡泡。我幾乎遺忘事情被義玲逮住了。 多數金門人不會游泳,海以前是禁忌而非開放,我不僅不會游泳,甚至也不親水,卻老是寫河、寫海,以及潮汐、洋流與岸邊。那該是一只鐘,被我囚禁某處淵藪,我很高興它們還在,傳來的滴答滴答,肯定都霧化了,而有可能是一朵朵雪花,或者躲起來露出一截花色尾巴,且飄啊飄、搖啊搖,我必須專心、偶爾倚賴淡淡酒意,才好又接著、又掀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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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的人生
生命讓我們半推半就踏上一段不長不短、穿越時空的精彩旅程,在不同的時間點和空間裡,出現不同的風景和人、事、物與我們擦肩而過,日復一日,迎來送往,目不暇給,心情複雜又感到無比孤獨,成為時不時縈繞在心頭的疑問與省思;然而千百人有千百的立場觀點和想法,因人而異,答案莫衷一是。 從生命的出現、奮力生存、育養下一代、到追求生活的享受,達到目標、完成心願而終,總結為人的一生,稱之為「人生」,圓滿的人生並不全然以生命時間的長短為唯一標準,其中還包含個人所創造出來的貢獻度、影響力和價值觀,並且讓生命得以永續繁衍和精進。 冠銓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是位科技人,更有一付菩薩般的古道熱腸,平常除了忙於工作外,也非常關心世局的變化,社會人文脈動,以及人類生存大環境的未來的變遷趨勢。最近他憂心忡忡,看到現代許多年輕人竟不知道有「人生目標」這件事,而屬於社會中堅分子的中年人則認為「人生目標」像是白日夢,對老年人來說,有些人到頭來事業無成,有的身體健康欠佳,一說到「人生目標」,多半偏向無奈和傷感。 在《活生學》的訪談中,冠銓要大家明白,你們已經很勇敢地完成人生首要目標了,因為你很努力地讓自己活下來了,絕對值得肯定和欽佩,想要存活就必須時時刻刻面對生活環境上的困難和挑戰,唯有在安全、安定的條件下,才能追求到高品質的生活和生養下一代的工作,他的結論:「人生要確定的目標就是活下來和生小孩」,這看似很簡單平淡的一句話,卻隱含了非常深遠的道理,同時也是當今世界所面臨的嚴肅課題。 在宇宙大自然生態中,生命的生滅起伏過程,只是扮演其中一個環節的角色,所有生物物種都是大循環組成的成員之一。在自然法則下,死是必然,生是偶然,生命終結前夕,都會產生強烈求生欲望和繁殖衝動,為了活下去,生小孩成為生命延續的出口;但是現在世界上許多先進國家的嬰兒出生率嚴重降低,這時代的年輕人喜歡追求個人生活享受,或者無法抵抗沈重的生活壓力,選擇不婚不孕、不願負擔生小孩的養育責任,亞洲國家以韓國、香港、台灣最為嚴重,並且逐漸成為全球趨勢。 人生無常而世事多變,有變好、或變不好的,不婚不孕將造成全球生育率崩跌就是不好的現象,當死亡人數高於出生數,帶來的高齡化、勞動人口不足,創新力衰退,致使全球生產力與消費失衡,這將對人類生存環境造成巨大衝擊,在《活生學》裡作者詳細分析了這些危機形成的主觀因素與客觀條件,同時告知人們要有警覺,提出諸多觀點和方法,以免步入危機而不自知,可謂用心良苦。 冠詮兄要我為這本書寫點感想做為推薦文,在拜讀之後,被他高瞻遠矚的目光和悲天憫人的大胸懷深深感動,個人認為這是一本說理勸世的好書,能適時適地點醒當局的迷津,對年輕人的幸福追求、中年人的家庭經營、以及老年的頤養都有莫大助益,我相信閱讀此書領悟者,必定會擁有幸福圓滿的人生。(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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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逆流
我搭上往史丹利公園的19路公車,車上擠滿乘客。旅客有些是家庭成員,有扶老的,也有攜幼的。有些可能是外地來的遊客,不時走向司機詢問事情。車內說著各種聽不懂的語言,可能是移民原鄉的話語。我已許久沒來這公園了,好懷念那些穿梭步道的日子。 公園突出於海中,類似一個半島,占地400多公頃,蔥綠高聳的長青林木覆蓋著整座公園,每年吸引大約800萬人次來遊覽,包括本地居民和外國遊客。沿著海邊是一條將近九公里的海堤環繞著,分隔成人行道及腳踏車道。我沿著海堤走,海風陣陣吹來,舒爽無比。我一面走著一面尋找拍攝的景觀:浪潮打在岸邊的岩石上,激起浪花朵朵、一艘經過的貨輪鳴著汽笛,警惕飛速飛越而過的快艇、一座橫跨海灣的龐大吊橋、飛過天空的輕巧水上飛機等,一一入鏡。走了一個多小時抵達第三海灘,心裡想著再走走森林步道,便走上斜坡進入森林。一路林木蓊鬱綠意蒼蒼、中途又見到樹幹需數人張開雙臂才能環抱的巨木,不覺又停下腳步抬頭上下觀望。林子內步道縱橫,不容易辨識方向,只得透過手機的公園地圖找出公車站位置,我計劃還要到市區另一頭的圖書館。 想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已經許多年沒到市中心總圖借書了。剛來北美,三天兩頭便往這裡跑,每回帶一個大背包,將書把背包塞得滿滿,才心甘情願地離開。其中借的書以又厚又重的精裝畫冊為主,但我樂此不疲不以為苦。其中有個原因,看完書可歸還住家附近的社區圖書館。館間定期的巡迴車,會再將書送回。又新來乍到,剛到一個陌生環境總是感覺孤獨,找書讀,逛圖書館便成了我撫慰心靈的方式。來這裡如此,那年自島鄉到台北市工作也是如此。當時工作地點有個後門,走出便是寬闊的仁愛路,因此,坐落於大圓環旁的誠品書店自然成了我得閒朝聖之地。後來,後門附近又開了家專門進口國外藝術書籍的亞典書店,也一度讓我流連。 令人興奮的,這次來總圖發現中文書增多了,可以不費時很快地找到喜歡的讀物。豐子愷的「豐子愷自述:我這一生」、「余英時回憶錄」、蔣彝的「牛津畫記」,三位都是我心儀的作者。其中蔣彝也是多重身分,集畫家、詩人、書法家、作家於一身。先前曾讀過他的散文觀賞過其畫作,就希望有機會能讀讀他的作品,沒想到這回不期而遇,心中暗自歡喜。書架上陳列著他的兩本作品「牛津畫記」及「愛丁堡畫記」,以英文寫成後再被翻譯成中文,先借了前者。還有幾個書架的中文書沒時間細看,留待他日再好好瀏覽。我順著手扶梯上樓,大略看了每一樓層的藏書,以往時常借閱的藝術類書架已移至他處。閱覽區也做了些改變,看著室內一大群年輕世代,埋著頭追求知識,就叫人感動。 仔細地想了想,這些年來少跑圖書館,原因之一,可能是網路普及,網路上有許多可看的讀物。再者,透過網路搜尋相當便利,坐在書桌前使用電腦,動動手指,很快便可獲得所要的資訊。不過,我想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新冠疫情,這期間我參加室內活動少之又少,幾年下來也忘了圖書館借書這檔事。由於要求少與人接觸,甚至須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參與的活動,也一概擱置。就以住家附近的社區圖書館來說,往昔出外走路散步,都將圖書館列入造訪的地點,走到附近就像中了書癮,不得不進去轉一轉才獲得滿足。直到近日,才又漸漸活絡起來,前往借書。 這樣恬淡的生活日常,自在地漫步海邊,穿越茂密森林接觸大自然。進出圖書館,借書看書。總算,又漸次恢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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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澤傘與保護傘──為金酒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借箸代籌
金門推動文創產業,近些年來發展頗為有聲有色。金酒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想要有一番展佈,個人認為應實事求是,寧小勿大,寧簡勿繁為先,先求有,再求好。以此觀之,厥為文創的發想莫屬了。值此基金會新人新政之際,我借箸代籌,謹貢獻一點芻蕘之見。 金酒是金門的金雞母,創始人是胡璉將軍,他對金門地區的貢獻大家身感膚受,而其惠澤流於後世。基金會既以胡璉將軍命名,就是要紀念胡璉將軍的不世之功,讓後世之人能飲水思源、崇功報德,那麼建請基金會首先可以做一把「金門福澤傘」。 我的想法是傘面用高粱葉子與高粱穗構圖,構成一個五彩繽紛的亮麗傘面。手把可考慮用高粱稈為造型。只要一打開陽傘,就會看到上面寫著如下的字句: 金門福澤傘 胡璉三十八 將軍一滴酒,金門百澤泉 金門酒廠**周年紀念 金酒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製 金門人拿到了這樣一把傘,就會感懷胡璉將軍的貢獻,不論是晴天或雨天打傘,總覺得有胡璉將軍一傘頂天罩著,讓我們想到金門人今天能夠過上好日子,完全要拜胡璉將軍之所賜。金門人撐著這樣的一把傘,情感自然而然可以與胡將軍相連結。 觀光客到金門觀光旅遊,發現有這樣一把別致的傘,很有地方特色,也很有歷史性與故事性,順便帶一把回去做紀念,無形中幫金酒打形象廣告,久而久之,浸潤之漸,金酒的歷史映像就能走入兩岸的民間、深入人心。 一九五八年八二三炮戰,胡璉將軍駐節金門主司其事,我們可以做一把八二三炮戰的紀念傘,名曰「金門保護傘」。沒有八二三金門炮戰的勝利,就沒有今日台灣的安定、繁榮、進步與自由、民主。這是一場關鍵性的戰役,金門人為台灣擋炮彈,犧牲奉獻,居功厥偉。 這一把保護傘,應以金門、烈嶼與大二擔島的地圖為背景,融入一種炮戰慘烈的意象,只要打開傘面,就會發現赫然寫著: 金門保護傘 彈如雨下 金門撐住 台灣保住 金門八二三炮戰**周年紀念 金酒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製 這一把傘的第一個重點是「彈如雨下」四字。金門四十四天,挨了四十七萬發炮彈,要呈現這樣的一種驚悚畫面。其次是「金門撐住,台灣保住」八個字。這八字箴言,一針見血,勝過千言萬語。不論是市場行銷或者贈送高官與貴賓兩相宜,都可以為金門的炮戰發聲與代言。 今年八二三炮戰六十五周年紀念活動,台灣政治人物紛紛跑到金門來蹭溫度、博版面,金門一下子好不風光。金門公部門如能趁此機會送給他們一套八二三炮戰的書籍及一把金門保護傘,告訴他們說,莫要忘了是因為「金門撐住」,才能「台灣保住」。 胡璉文化藝術基金努力想要做事,但是規劃不要太大太遠,那樣見效慢而收成遲,容易給人沒有做事的印象。愚意以為何不先挑一些簡單易行,花費不高,而又能立即見效的事來做:使「金門行傘天下」。可讓人瞬即有感,相信必能一新眾人耳目,同時化阻力為助力,而收借引東風水到渠成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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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村樹」的逝去
每次回瓊林,我必和一棵樹見面,見到它,才放心告訴自己,我又回到熟悉的地方,那地方就是我從小生長的故鄉了。 今年七月末,自然也不例外,回家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向這棵樹報到,將離鄉後的愁緒向它一吐為快。 這棵樹,挺立在瓊林老家附近一個十字路口上,是村裡鄉親們幾十年,或一生生活共同的記憶。從小我看著這樹長大,這樹也看著我長大,看著我離開它又回到它身邊。 這棵樹俗稱「肥皂樹」,有個學名叫「檸檬桉」。什麼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曾陪我成長,我對它有著一環特殊的情結。 每個人,在生長的過程,很可能都有一或更多棵樹,陪伴成長和遊戲,成了記憶的一個重要部份。這棵樹的重要性,很可能還存活時,沒有察覺,等到樹倒了,重要性才屹立不搖起來。 這次返鄉,幾位好友同行,首日天氣尚佳,大夥在樹前樹後擁抱、撫摸、輕拍,合影拍照,良久都不肯散離。誰也沒料到,上面這些溫馨的舉動和畫面,竟是和這棵近百年大樹的永別。隔天,在颱風狂風暴雨的陣陣侵掠下,看到時,它已倒在路上了。 老樹有靈,忍住蛀蟲的侵噬病痛,直到我回來見上它最後一面,它才放心闔眼走了。冥冥中,不會言語,無思想無情感的老樹,竟和我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默契。 我心湖泛起陣陣傷感的漣漪,逝去的,不只是一棵大樹,更是我大半生記憶的實物。能和這棵成長的大樹道別,見它最後一面,直覺太幸運了,也覺得相當湊巧,天底下許多事人算不如天算。 颱風剛掃過,村里的鄉親就紛紛朝倒下的大樹聚集。有人含情脈脈地撫摸著龐然大樹幹,向大樹依依道別;有人忙著拍照,再也見不到大樹的倩影,就想抓住記憶的尾巴;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述說著大樹的故事。 一棵樹,發揮了召喚的力量,它的倒下,將村民召集、凝聚在一塊。當下,我察覺,這棵剛逝去的大樹,不是我情有獨鍾,原來許多瓊林鄉親深藏在心底,對它都有一份濃得化不開的情愫。我驚覺:這就是一棵名實相符的「村樹」了。 這棵大樹,是村里的公共財產,也是村民共同的記憶。它,從戒嚴的軍管歲月,一路走到今天解嚴的自由日子。它,見證了金門一段珍貴的歷史。 如今,它結束了連根拔起的生命。那刻,我心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們要再種一棵樹,一棵迎向瓊林未來的樹。不管是什麼樹,只要瓊林村民認同的樹,一棵足以為村民帶來希望和幸福感的樹。 我們就視它為「村樹」,每年為它慶生,一起栽育這棵樹,迎向更茁壯的明天。一起懷著理想,一起培養和珍惜村民共同的記憶吧。 樹木的好處不少,從早年金門島上的擋風蓄水,到遮陰納涼,再到今日的美化景觀。對我,樹木的好處,是故鄉記憶最清晰的一個印記,是生長最恰巧的一個符號,更是遊子返鄉尋找往日情景最可靠的一個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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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
從台北搬回老家,他再也不必為生計奔波,日常開銷全由母親承攬。生活無虞,住的地方也舒適,位於二樓的臥室,空間寬敞,設備齊全,還有兩扇能透進陽光的大窗戶。他每天睡到中午起床,吃飽後,看看電視,打打電玩,喝喝酒……隨著安逸的鄉居生活和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時間久了,也漸漸走出失業的陰霾。 起初,為顧及他的感受,母親只能一再包容,但隨著時間拉長,四十歲的兒子成了她最大的心結。母親總是刻意避開鄰居談及兒子的話題,每逢接到喜帖,心就像針扎似的,她多麼渴望兒子能夠走出去,找一個工作做,哪怕什麼工作都好,然後像尋常男女一樣結婚生子。 母親到處求神問卜,對他軟硬兼施,什麼方法都試過了,仍然改變不了現狀。姐姐曾勸他看心理醫生,他反過來喝斥姐姐有病。有時母親看不慣,對他責罵一頓,他索性躲在房間不出來,但每到了用餐時刻,母親就會把熱騰騰的飯菜送進他屋內。 他掌握不了現實人生,卻掌握得了虛擬王國。在虛擬王國裡,他是霸主也是英雄,前路荊棘密布,他一關闖過一關,所有人都視他為王者。電玩發出的聲響,讓他感到無比亢奮,無比美好。 幾年下來,他的身材大幅走樣,臉上出現明顯的雙下巴,肥胖的身軀挺著一個圓滾滾的啤酒肚,像個邋遢的大叔。姐姐曾為他介紹了幾個工作,但做沒幾天又辭職了。大家對他早已放棄了,唯獨母親不死心,依舊四處燒香拜拜託人介紹工作,可惜未見神蹟,直到這回終於見到一抹曙光。 一次閒談中,母親聽他姑姑說,鄰村的一處平房裡,有位隱居多年的算命師,不但會算命,還會通靈,而且改運功力深厚,便帶著他的生辰八字前來求助。算命師對著那張八字喃喃自語後說,你兒子命格中缺水,加上姓氏有草,名字又叫金山,金山二字太剛硬,你想想看,整座山都是金子啊!要是你,你捨得出去嗎?都是金子呀,難怪會被困住,走不出去啦!說完,他對自己的解釋得意的笑開來。 「那有辦法化解嗎?」母親焦急的問。算命師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在紅紙條上寫下「葉泳澄」三個字,接著瞇了瞇眼睛說,改名字。 「改名字就可以找到工作?就有姻緣嗎?」 「你兒子犯了一個劫數,這個劫數若解開,工作自然就有了。姻緣在南方,改完名字後,運勢就會往上走。」 母親開心極了,遞上一個大紅包。回到家立刻告訴他:「這次找的這個算命師很厲害,我聽你姑姑說,上次他算你姑丈跌倒三次就會死掉,真的被他算中了。」 「姑丈不是癌症死的嗎?」 「不是啦!第一次摔倒沒事,第二次摔倒送醫,才檢查出癌症,第三次是化療後身體太虛,跌了一跤死的啦。」母親解釋完,指著桌上的紅紙條繼續說:「算命師說你命中缺水,叫金山很不好,要改這個名字,還說你的姻緣在南方,改完你就會走大運了。」母親說話時眼睛閃爍著希望。 他不在意這等事,只要母親不對他囉嗦就行了。他把紅紙條拿在手上看了看,心想不管怎樣,「葉泳澄」比起「葉金山」確實好聽多了。 改完名字不久,這一天恰好是中秋節,他與朋友在池塘畔烤肉,喝了很多酒的他,因為一個賭注,爽快跳進池塘游泳,卻不幸溺水陷入昏迷,母親哭得死去活來。 三天了,他還是沒有醒來。在家屬休息室等待的大姐和二姐也擔心極了,她們互相安慰打氣,然後數落起那個算命師,改這什麼名字?葉泳澄?台語諧音不就是「永沉」,「永」遠「沉」在水裡?根本不是好兆頭。 這段話不小心被門外的母親聽到了,她悲痛自責的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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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是沒有血緣的親情──政治作戰學校19期畢業50週年活動側記
在素食新食代網站看到一篇發表於2020年「同學是沒有血緣的親情」的文章,文中「到底什麼是同學?為什麼他會叫我們一生牽掛,三世相親?為什麼我們能夠風雨同舟,甘苦與共?為什麼同學相聚,就像一道軍令?無論你在天涯海角,都能夠赴湯蹈火,義無反顧。」這一段話,把同學情義描寫得十分貼切。如果從小學至大學各階層的同學來說,感情能夠像軍校同期同學那麼濃厚和炙烈的實在不多;從政戰學校19期畢業50週年活動中,見證了軍校同學的這種鐵血情感。 活動前四天,蘇拉颱風侵台,中南部首當其衝,但卻澆不熄同學們參加此次盛會的熱情。9月5日,颱風走後的天空特別晴朗,參加這次活動的同學,分別以各種不同的交通方式,於午前到達日月潭青年活動中心;且有遠自台東及大陸專程返台的同學,更有多位行動不便者亦抱病參加。據大會籌備處統計,到會同學約130位,眷屬約70位;來賓12位,當年入伍的班長、16期學長11位;席開22桌,在二樓的大廳幾乎滿座。餐會在會長羅國禮致詞拉開序幕,貴賓16期古興安會長、校友總會29期韓大勇會長先後致詞;接著,一聲開動令下,豐盛的菜肴陸續上桌,同學們彼此寒暄、把酒言歡話今昔,溫馨喧鬧氣氛中,播放回顧全期歷史視頻,莫不紛紛提起當年勇。 我是兩年制專修班軍官,不曾和19期同窗四年,卻與該期有很奇妙的緣分。我比他們晚一年入伍,早他們一年畢業,少尉任官,第二年,獲長官拔擢,特保晉升中尉(當時的晉升制度,少尉例晉中尉要兩年),因此19期畢業的時候是比序中尉任官,與我的階級相同,此後,在部隊經歷以及後續幾個階段的進修、深造教育或各類活動中都曾經與部分同學重疊而交流,相知相惜,建立情如同學之誼。 15隊陳徐生與我曾兩度同事,相交甚篤。約莫十四年前,徐生兄的老太爺往生,告別式那天,有諸多期上同學前來向老人家致禮、送行;祭禮畢,徐生兄還有後續喪葬事宜待辦,著我先行招呼同學至預訂好的餐廳用餐;席間,15隊老隊長駱敬伯將軍(我在嘉義軍時的副主任)指著我說:「小子啊,你就納入我們19期15隊的一員。」從此,就與15隊結下不解之緣,同學相稱,時而交流聯誼。 14隊惠福清、周瓊生兩位是官田師老同事;陳家熹、顧以浩、陳國祥、吳子尹、蔡森鴻諸兄,是我正規班146期同學。2015年間,陳逢貴邀我參加14隊同學以鄭曦老隊長為首的活動,認識更多該隊的同學。某次,到新竹地區踏青,鄭隊長請同學們在三義一家客家餐廳用餐,席中,鄭隊長說:「志勝,你參加我們隊上活動這麼久了,跟同學相處融洽,就納入我們14隊一份子吧。」此後,隊上凡有活動,都會盡量參加,並攜帶金門高粱與大家暢飲聯誼。猶記入伍50週年的那次活動,獲鄭隊長賜贈有1914標誌的POLO衫一件,至感溫馨。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餐會結束前,在齊唱校歌後,安排各隊及全期同學先後合照。午後三時許,颱風尾帶來的豪大雨,為同學們增添欣賞雨中日月潭景緻的情趣,同學們依依不捨地道別,分別賦歸,期待下一次的相聚。就如易義麗學姊在群組「相遇,在美好時光。」說的「點點滴滴都收進了我們的記憶行囊。」「感動於入伍以來五十四年的同學情誼,請大家珍惜今後的晚晴時光,山高水長,彼此珍重,再會有期!」 溫馨而讓人回味無窮的盛會,幕後有著一群默默付出的英雄們,謝謝羅國禮會長領導的團隊成員,在此向你們致上最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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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化多元閱讀
多數家長很在意孩子飲食上的偏食,但卻很少家長關注孩子閱讀上的偏食。他們會擔心偏食會造成營養不均、生長發育遲緩。但可能沒有注意到,閱讀偏食其實和飲食偏食一樣,會造成認知不均,對專長和興趣領域的誤判,導致日後職涯路徑選擇的偏差,其影響並不亞於飲食偏食。 我們常以「興趣」為理由來寬容這種閱讀偏食。但「興趣」是個假議題,「真實的興趣」是不存在的,孩子可能因為被讚美、或者特定情境下的美好體驗或某個事件帶來的成就感、或者因為困難挫折,而逃避到某個自己較能掌握的領域,終至形塑出「興趣」的假象。 以人文藝術和數理學科的簡單區分,前者自學門檻較低,如果依自由意願─「興趣」,絕大多數孩子都會選擇語文或人文藝術,因為語文通常最早接觸、接觸時間最長、生活感受的連結性強、成就感較大。數理自學難度較高,學習挫折較多,如果沒有外加助力或壓力,很少孩子會主動選擇學習數理,久而久之,數理科目自然就被歸類在「沒有興趣」的範疇。 雖說,過於強調興趣容易發生學習過早收斂,窄化了日後生涯發展的更多可能性。但如果是缺乏焦點的閱讀,則容易導致學習發散,難以積累學習成效。如何拿捏收斂和發散的邊界確實考驗著學生家長。 我的閱讀教育經驗是「系統化多元閱讀」:大量閱讀、多元閱讀、有效閱讀。在孩子三年自學期間,我每週帶他去圖書館借書,同時記錄孩子讀過的每一本書。小一中文閱讀500本、小二818本,小三1502本,另外英文閱讀大概是中文閱讀數量的一半。我把書籍分成10類,並記錄每一類閱讀數量,做為每週去圖書館借書時的類別選擇參考。統計小三的中文閱讀數量:知識類百科(243本)、歷史地理社會(127本)、藝術(52本)、文學(167本)、自然科學(235本)、生命科學(48本)、批判性思維/哲學思辨(63本)、人物傳記(96本)、生活科技/資訊(235本)、理財/創業精神(34本),以及其他難以歸類的書籍(例如產品使用手冊、食譜等)。這是個大膽的教育實驗。大量、多元閱讀並非為了累積百科全書式的知識─這個任務在資訊時代意義並不大。更多的目的是為了建置孩子大腦神經網路訓練所需要的大數據,透過大量、多元的訓練樣本和親子互動回饋的強化學習機制,來建立神經元之間的強連結。僅使用少量資料進行反覆訓練會產生模型過擬合(overfit)的現象,為了尋找全域最佳解(global optima),不讓神經網路的訓練權值落入局部最佳解(假興趣)的陷阱,資料的多元分散是必要的。這才是系統化多元閱讀的目的。 有趣的是,這幾年震驚世界的大型語言模型如ChatGPT問世正是電腦大量閱讀而產生機器智力突然大幅提升的現象。我有一個科學猜想:透過大量的、系統化的多元閱讀─只要足夠的數量、足夠多樣化的樣本、和大量的交互作用,那麼,如同ChatGPT大型語言模型的訓練一樣,孩子的大腦會在某個臨界點突然湧現一種全新能力,這種能力並非個體原本的智商的自然表現、也不是書本知識的記憶復現的能力,而是一種全新的、突現式的解決問題的智慧。 孩子的童年十分珍貴,每個人的學習時間、精力都極其有限,不可能把所有學習資源都放在單一的閱讀活動,所以高效的學習方法是重要的。除了大量、多元閱讀,高效的學習還需要有一定的難度和陌生感。2019年有篇論文《The Eighty Five Percent Rule for Optimal Learning》用定量方法研究困難度對學習效果的影響,結論是:最佳的困難度是15.87%。太舒適或太艱難的學習內容都不利於最佳學習。 閱讀教育也是如此。給孩子閱讀的書籍,最好有85%的內容是他熟悉的,15%是他感到陌生的,這將帶來最大的閱讀效益,這裡的陌生不是只有內容,也包括敘事風格、文字、和故事結構。連續閱讀同一系列套書,熟悉感會持續增加,難度降低,學習效果也會隨之降低。 至於如何決定15%難度和陌生感,這仰賴父母對孩子平日閱讀內容的掌握程度,評估孩子的每一本閱讀書籍的內容,在現實上並不容易做到,但是做為一個培養永續學習能力的目標,還是值得自學生父母努力嘗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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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蔡廷蘭!
蔡廷蘭(1801-1859),祖籍在金門,出生於澎湖,曾於廈門玉屏書院跟著周凱讀書,又於臺南引心書院、崇文書院教書,還在江西峽江、豐城當過縣令,他是清道光廿五年(1845)的「開澎進士」,知名度不低,而真正讓他名聞天下的,則是他因緣際會寫了一本《海南雜著》。 《海南雜著》是臺灣文學史上第一本被翻譯成外文的作品,確切的時間是在清光緒三年(1877),翻譯者是俄國東正教會教士Eulampius Ivanoff,這個俄文全譯本改名《一個中國人關於安南的記載》,收入俄國外交部亞洲司印行的《東方文集》第一卷;次年(1878),法國巴黎東方語言學校俄文教師L.Leger根據《海南雜著》的俄文本,又將它全部翻譯成法文,改名為《安南紀程》,收入一套叢書中,由巴黎的E.Leroux出版。 19世紀的歐洲,為加強對越南這個東方國度的了解,居然是透過臺灣蔡廷蘭1835年漂流到越南、走路回國後所撰寫的遊記《海南雜著》,這真是出人意表。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還有不少,猶記得2004年8月30日,我帶著越南黃文樓、吳德壽兩位文史專家協助翻譯完成的《海南雜著》越南文初稿,到金門瓊林尋找蔡廷蘭留在金門的文物,當時金門縣環保局蔡是民局長為我講述一則金門民間傳說:說二次大戰(1939-1945)日軍攻打越南之前,曾預先翻譯《海南雜著》做為作戰參考……,因此《海南雜著》被列入臺灣最有影響力的100本書云云。此說不知真假,畢竟日軍內部有無《海南雜著》日文譯本實難確認。不過,我倒是循線在日本立教大學史學會主編的《史苑》第54卷第1號「東洋史特集號」,意外找到了後藤均平教授及其「《海南雜著》讀書會」(有十二位成員)的日文翻譯本,可惜他們只完成前二編〈滄溟紀險〉、〈炎荒紀程〉的試譯,第三編〈越南紀略〉不曉得後來有沒有繼續譯完? 上述《史苑》第54卷第1號《海南雜著》日文試譯本是出版於1993年,《海南雜著》越文全譯版則跟著我的《蔡廷蘭及其海南雜著》一書,2006年在臺北印行,又於2009年在河內翻譯出版。 近十幾年來,蔡廷蘭及其《海南雜著》仍舊持續受到國際上的關注。 2019年12月,韓國光州亞洲文化中心亞洲文化研究所安哉妍博士翻譯的《海南雜著》韓文本,已收入釜慶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海洋人文學資料叢書》第三分冊《亞洲漂海錄》,由韓國首爾昭明出版社正式印行。 兩個月前(2023年7月),美國賓州大學白凱琳(Kathlene Baldanza)教授、上海紐約大學趙璐助理教授合作翻譯的《海南雜著》英文版(副標題作:一位中國文人在1830年代越南的沉船和旅行紀事),也甫由美國華盛頓大學出版社正式印行。 新出版的《海南雜著》韓文版、英文版,皆為全譯本(包含原書大量註釋),並且都作了深入的考證與全面的介紹。 以英文版為例,該書特別介紹說:《海南雜著》中記錄了蔡廷蘭的經歷,生動地描述了越南阮朝早期的服裝、食物、宗教習俗、政府事務和其他日常生活方面。蔡廷蘭與僑居海外的華人相遇,顯示了福建商社對越南社會的滲透,而阮朝官員對他的熱情也說明了一個跨越國界的儒家傳統文化的精英世界……。 在臺灣古典文學史上,還真的從來沒有一部作品能夠像蔡廷蘭的《海南雜著》一樣,在作品問世(1837)後,短期幾個月內即多次翻刻再版,而且自19世紀至21世紀,先後已有俄文版、法文版、日文版、越文版、韓文版、英文版在六個國家翻譯出版。 所以,值此《海南雜著》英文版在美國隆重問世之際,我們應該好好恭喜蔡廷蘭!今後並應更加珍視《海南雜著》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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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銀行
推開咿啞木門,只見一線熒弱的紅燭光,微微閃閃,閃在天加叔風霜的臉上。農家的暮,正如一本剛翻開的線裝書,婉約古樸,無聲流淌屋裡屋外。他端著碗低頭呼嚕喝著粥糜,佝僂的背是長年在田裡彎腰的結果,看到炭治進門,放下碗筷忙招呼:「來喫糜!」。炭治對他微微頷首二話不說把報紙包的一包,放在桌上便急急轉身離去,留下主人一長串喊叫聲,自她身後迴盪。 這已是第二次為紙包的錢推來推去。 眼看蓋屋的鋼筋水泥打下地基,房子雛型漸具,天陽瘦癯的腰桿不由得打直,一股無聲的力量,包攏鼓舞著他。洪家首次建屋是迫於現實需求,只求有個容身之地來遮風避雨。再次蓋屋是因人口漸多、店面狹仄急需擴張,雙層壓力逼得他放手一搏。 現住的小屋,護著一家大小走過戰火,甚至於八二三戰爭期間,鄰居也來躲避,安然無恙,想來也真是奇蹟。 青岐,烈嶼的最大社(村),舉目望去,盡是燕尾馬背、瓦片屋頂花崗岩牆壁的閩南建築。戰爭,帶來殘屋破瓦,百廢待舉。戰後的養精蓄銳,建材上微有進步,譬如這次蓋房就是以紅毛土(洋灰)灌成平屋頂。 蓋房是大事,資金的籌措就落在男主人天陽的身上。 動工挖土前,木櫃打開,皺巴巴的錢幣一張張攤開,鐵罐內的銅板全數倒出,數一數。數了多日,蓋屋資金勉強,若碰到店裡要批貨資金就捉襟見肘了。天陽的大算盤黑色珠子上下撥了幾回,依然解決不了資金短缺的擔憂。數日眉頭深鎖,漸漸心底有了腹案。 村人的維生,非農即漁,家家戶戶清貧過日。真要大筆用錢,除非娶媳或孩子做16歲這種大事。因此大筆金額的籌措方式,它可能是一區田、一水豢養的豬隻、或是一張漂洋過海來薄薄的匯票。田畝的紅落穗、花生收成了;豬隻長大了、賣掉;匯票收到了換匯,都是錢水的來源。前兩者是村人辛勞工作,流汗的結晶,後者則是骨肉分離犧牲親情的代價。 那戶人家有了收入,藏匿家中暗箱,粥糜豆鹹清貧日子照過。 天陽因為讀過私塾,寫了一手好字,又有當村長的行政經驗,左右鄰居的對外工作就落在他身上。也因如此,與鄰里村人之間的信賴,除了生活延伸至金錢財物的代理。替宗親叔伯回信給落番(汶萊)的親戚,是天陽義不容辭的工作。回信回著連帶換匯外幣的工作也包了。為天加叔用叻幣換回印有「限金馬地區專用」的紙鈔,他對天陽說:「這筆錢現在我還用不著,就暫時託放在你那裏。」就這樣,口說為憑,天陽小心翼翼地收下。 蓋新房期間,天陽輾轉反側幾天後,他鼓起勇氣讓炭治跑一趟天家叔家,是否可以先動用那筆託管的錢。天加叔有莊稼人憨厚的個性,向炭治頻頻點頭、連聲應允儘管動用,反正他暫時還用不著。天陽平常做人的信用,村人十分敬重。 數月後,天加叔上洪家取回那筆款項,當面退回了多出充當利息的款項。為此,炭治又跑趟天加叔家,再次送上利息、又被退回。最後天陽靈機一動,一些店中販售的家常必需品,如糖、油、醬油、味素等等,款款一包送去。 鄉下的銀行,從此無形的成立。它可能是一筆僑匯,一水老母豬養大售出,或是一季的花生或紅落穗的收成……。古老銀行,發揮了鄉村裡最溫厚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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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蘭的智慧
晨間一次健走,路過一所小學,圍牆的綠籬有一叢白色花苞,吸引我的目光,留下深刻的印象,隔天,再次路過,奇妙的是它竟然已經盛開,淡淡的清香,迷漫在校園邊,我沉浸其中,腳步停了下來,想要知道它究竟叫什麼名字? 結果打開形色APP一掃,原來它是文殊蘭,於是拍了下來,分享好朋友它的美麗芳容,大家都以為文殊蘭的名字有一個蘭字,也是蘭花的一種,結果跌破眼鏡,原來我們都錯了,文殊蘭是石蒜科。 又隔了兩天,再次路過,花謝了,但是它立馬展現不同的面容,竟然結了大小不一的數個飽滿的綠色果,可能最近雨水較多,成就了它的豐富養份,這樣的畫面再次牽動著我的心,駐足欣賞之外,忙著捕捉它多樣的風情,而它寬闊且狹長的綠葉,油亮閃閃的墨綠,和淺綠的果,形成了漸層的美麗,原來路過的腳步,竟留連忘返,不想離去。 據說文殊蘭是佛教寺院所種植「五樹六花」之一,別名文珠蘭,它是石蒜科文殊蘭屬的多年生植物,我想到我家也有一株開白色花的植物,原來就是文殊蘭,每年時節到了,它就如約定好一樣的,獨自盛開,香氣滿園,還會飄出園外,路過的鄰居都和我一樣,歡喜駐足,相遇時,直說:「真香,好迷人。」 文殊蘭因為是石蒜科,所以它有鱗莖,喜歡種植的朋友,可以用鱗莖來分株,好像百合花一般;而當我仔細研究,才發現原來它也可以利用種子來繁殖,眼前我所看到的綠色果,具有海綿組織,是一種海漂植物,朔果像一顆球般,是圓形的,成熟時會變成褐色,果實會裂開,裡面一般會有2~3枚種子,文殊蘭果實可以漂浮於水面,遠離生長地到別處去傳播繁殖,讓族群可以擴散,多麼有智慧啊! 有機會讀到元末明初的虞堪一首《題文殊院壁》有關歌詠文殊蘭的詩,深為喜愛: 文殊蘭若舊,珠樹網羅交。 殿古餘獅座,林空見鳥巢。 天花時作供,野菜日充庖。 忽憶香山語,令人願結茅。 但詩中的含意,其實有些並不明白,於是央請中文系的妹婿榮團代為譯文,驚喜他很快的傳來,譯文是這樣說的: 我和文殊蘭如同老朋友一般,文殊蘭如同是一位俊才也如同是一位交游廣闊的好朋友。 文殊蘭讓宮殿的獅座,能長久的保留下來,供智慧佛文殊菩薩當作坐騎用,然而目前宮殿林葉掉落滿地,更可看到鳥類築巢的地方。 文殊蘭也常常是人們作為供桌上的祭品,文殊蘭也可充作野生的植物,來當作每日的食物吃。 這時忽然想起在香山寺時與朋友交談的話,不禁令人興奮得希望建造一座簡陋的屋舍,作為來此隱居。 作者虞堪,是元末明初的藏書家、詩人。南宋名臣虞允文的後人。元至正中,隱居不仕,家裡藏書豐富,聞有先賢的遺文,即使在千里之外,必購得之,可見虞堪對文章的熱愛。 另外,明.吳寬也有一首關於文殊蘭的詩,《鄉僧來京師者多乞一詩而歸蓋皆舊識于山水間共十二首.其十一文鄂住文殊寺》 文殊蘭若今何在,說在陽山箭闕傍。 入定不知風雨過,白龍應向缽中藏。 譯文是這樣的: 文殊蘭如今在哪裡呢?有的人談論說,是在江蘇省蘇州的陽山主峰箭闕峰旁邊。 我靜坐修行,心中沒有雜念,也不知道外面多少災難來侵襲,我希望河神應該朝向法器裡來隱藏起來,讓人間風調雨順,人民安居樂業,這也是文殊菩薩的期待。 作者吳寬對唐宋大家之詩文,頗有研究,尤喜蘇軾。他是明朝時期蘇州的第二位狀元。 因為,文殊蘭的花香,引我獲得諸多美好詩文的品賞,走入時光長廊,一窺詩詞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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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出金門的生命
這幾年擔任閩聲愛樂的理事長,除了喜歡與一群愛唱歌、好音樂的朋友同學、同唱、同演,也喜歡以自己擅長的規畫組織能力,來協助協會和合唱團草擬計畫,執行和結報成果,就這樣自己專用的書房,彷彿成為另一間行政辦公室,電腦、雷射列表機、掃瞄,一應俱全,只缺少偶而須要引人注目的彩色列表機,還好我不是好「色」之徒,相較於顏色我還是喜歡駕馭那「白紙黑字」的文字魅力。但相較於喜歡唱歌和音樂,我還是更關心真正能表現金門的歷史文化的歌曲和音樂,因為那才是金門真正的音樂生命,別的不說,唱了那麼多年的合唱團,總是覺得能代表金門的歌曲少得可憐,從軍管時代的「金門之歌」那些膾炙人口的「金門禮讚」、「料羅灣」、「戰地春曉」「黃龍美酒」「金門高粱香」等由名作曲和作詞家所寫的富反共復國戰鬥豪壯氣息,間或描述當時戰地時代的金門風光土產和風土人情。而後來的作曲家除了李子恆寫的「番薯情」和民歌「秋蟬」,帶有金門元素外,其餘有關描寫金門的歌屈指可數,特別要譜給合唱團唱的歌曲,更是少之又少,即或偶有編曲也缺少氣勢磅礡與和聲動聽的曲式。 幾年前曾起心動念想請在神學院教作曲的教授,來金門教作曲和編曲,後來因他年紀太大,恐不符現代年輕一輩音樂老師的期待,後來請了一位政戰學校教作曲的講師來上課,辦了第一屆金門作曲初階班,也吸引了十來位愛樂人士和音樂老師來學習,但因只有兩天時間,也只是略涉皮毛,對作曲有些概念,要談產出作品,路途還是很遙遠。因為要寫歌必須先有詞。這裡讓我想到文化局每年都辦有金門文學獎,有新詩組,以後不妨多設一個短詩組,限制字數,以方便入樂,然後再辦一個浯州金曲獎來徵選優質的歌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好的單曲產生再編預算委請作曲名家編合唱曲,然後列入全縣學生合唱比賽的指定曲,如此必能推廣,當然更要授權縣內的合唱團來演唱,如此才能歌出金門的曲調和音樂,也能唱出金門的聲音和生命。 最近有位國中同窗在找我內子要「料羅灣」的音檔,因為他幼時曾在小學的合唱比賽中唱過,那首曲子一直深刻烙印在他年輕時的生命中,蘇東坡說:「無竹令人俗,無肉令人瘦。」這是生活的情趣和樂趣。而我覺得「無曲不成調,無歌令人躁。」,一個沒有歌曲和音樂的文化和社會,基本上是缺少生命的感動和深度。 因此,無論獨樂樂或眾樂樂,金門都需要有擁有自己的歌曲,來表達自己豐富的文化底蘊和悠久歷史,來敘說屬於獨有的故事,更需要音樂歌聲展演來唱出金門美好的前景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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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秀日月新
有一天,我發現門環敲門的聲音不太一樣,平常是咚咚響,聽起來大方爽朗,當下敲門時卻拖了尾音,「咚--吱吱,咚--吱吱」,聽來十分彆扭。仔細察看,原來是門環的底座鬆脫,造成縫隙,讓聲音產生分裂。這個年代早就不屬於木門和門環了,家家戶戶都換上嶄新的金屬材質大門,搭配對講機和電鈴,傳統木門文化在現代化侵襲下,又是一種分裂。 也許門環多年來,任憑雙手的擺佈,覆壓其上的掌紋,關係錯綜複雜,讓它想忘記自己的存在,稍微安靜下來。 我把門環和底座拆下,請人復刻一付。師傅曾推薦幾款新穎的設計,那些樣式對我而言沒有連續家的記憶,缺乏通往外面世界的可能性,更無法敲開我緊閉的心門。復刻的價錢比買現成的貴,手工製作的時間又漫長,我依然執意這麼做。 師傅說:「真讓人好奇呀,你想敲響的那扇門是什麼樣子?有誰在門內等你?非得要一模一樣的門環才行?」 門鈸,裝飾在大門左邊和右邊的對稱位置,形似傳統樂器鈸所以得名。中間鼓起的半球安著鈕頭,內套門環,用來叫門或拉門。常民人家多以熟鐵為主,大戶人家選用銅或玉石材質。門鈸多以吉祥圖案為主要設計,幾何、器物、植物、動物、紋樣等,「圖必有意,意必吉祥」。在叩門與開門之間,實現心中祈福的意緒,祈求出入平安、前程似錦和金玉滿堂。 老家有好幾扇厚重的木門,搭配的銅製門鈸都別有用心,其中八角形的底座形式古拙,上頭刻有先天八卦圖騰,用乾坤定南北,坎離定東西,以天南地北為序,上為天為乾,下為地為坤,左為東為離,右為西為坎。周圍圍繞著蝙蝠紋,象徵多福。中間隆起如球面,吊著一個銅製圓環,撞擊門上的銅釘,叩之有聲,清脆文雅,聽來格外有意涵。八掛門鈸安裝一般是乾卦在上,坤卦在下,鎮煞避邪的威儀始生效力。 木門的門心上有「乾三」「坤六」聯對,這是八卦歌訣「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萬物自由運行,時光終於有序。另一扇門心聯寫著「河圖」「洛書」,穩重的字體不僅透著書法藝術氣息,還裹卷善古的精神氣韻。河圖洛書作為「天地自然之易」的重要圖示,從最初的實用功能變成裝飾作用,在歲月積澱中,默默扮演趨吉避凶的文化載體,直到叩環有聲,鳴震傳呼,提醒聽者和來者想起這些符號的真義。 我坐在天井喝茶,沒有門環的木門像一位沉默的知己,靜靜地在身後陪伴我。 為了領略老家那些門鈸和門心聯的寓意,我反覆閱讀《周易》。群經之首,大道之源,六十四卦的深度與廣度十分深奧,探討人與自然、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涉及卜筮、哲學、修身、道德觀、倫理觀、宇宙觀等內容。啜口茶,幾滴茶水不小心滴落書頁,趕緊用手擦乾,漬過的文字似乎被放大,「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別樣意蘊,我沉浸在一種難以用語言與文字言盡的境界之中。 新的黃銅門鈸做好了。重新安好底座,我輕握圓形扣件,敲敲門,圓潤飽滿的聲音落在心頭。拉開門,闔上門,門外喧囂的市井之聲漸寂,門內熟悉的鄉音依舊。 八卦門鈸與百年老屋相接,當我敲響底座的一剎那,人心也與屋、與天地相連,響起一種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美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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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作為大愛:楊忠禮家族與巴生興華中學
巴生興華中學是馬來西亞一所著名的獨立中學。1947年,這所學校由一群志同道合的師長、家長、同學聯合創辦,其中包括當時年僅18歲的已故丹斯里楊忠禮博士。楊忠禮的夫人---潘斯里陳開蓉女士也在興華中學就讀,兩人在此相識結緣,進而共結連理。興華中學的校史館展廳中,保存了兩位青春初萌的照片。在畫面中,年少楊忠禮已透露出一種少見的沉穩,而少女陳開蓉則是聰慧善美的模樣,令人印象深刻。 爾後半個多世紀,楊忠禮憑藉著誠信、勤奮及對市場的敏銳掌握,帶領五子二女建立了跨足多樣產業的事業集團,當然陳開蓉是整個家族的核心,輔佐夫婿、教育子女孫輩,盡心盡力。成功之餘,楊忠禮於2006年擔任興華中學董事長,長達11年之久。10多年來,楊忠禮掛念著興華中學的發展,親力親為,可謂富而好禮、慈善興學的典範。 丹斯里楊忠禮於2017年10月離世,留給後人無限的遺憾與懷念。為了實現楊忠禮的遺願,潘斯里陳開蓉帶領著楊家子女成立了12項、總計4,111萬令吉(馬幣)的巴生興華中學慈善基金,並自2018年以來投入超過1,000萬令吉,對校園環境、校舍建築等進行翻新重建,其他基金也永續經營,用以照顧師生福利,創造了煥然一新、綠意盎然的優美校園,興華中學更得以全方面提升。今年(2023)9月2日下午,學校舉辦竣工典禮揭幕儀式和音樂會,並於晚上舉行建設歷程專著推介會,包括丹斯里楊肅斌、拿督楊淑敏在內的楊家子弟出席,共同參與了這個里程碑式的儀式。 這本專著紀錄了潘斯里陳開蓉女士在這4年多來,親自設計、選材和督工的過程,內容詳實豐富,圖文並茂,厚達800頁,把最初的藍圖到最後的竣工環境整理下來,從整體規劃、空間單元設計、細節考究到施工程序,包括籃球場、興華園、校園前後走道、停車場、校門、候車亭、保安廳(門房)、籬笆、遮雨棚、地基、校園排水系統,也翻新受水災影響的黃景裕講堂、更新丹斯里楊忠禮博士禮堂、潘斯里陳開蓉大講堂及會議室等音響設備,同時也重新規劃翻修潘斯里陳開蓉英語教學中心、各辦公室添置更新提升各項設備的工程。它既是興華中學建校的歷史見證,也是一本陳開蓉女士追求真善美的全紀錄。 其實,這段期間遭逢Covid-19全球大疫情,施工一度受阻,同時為了健康因素,潘斯里陳開蓉的子女們也不希望她出門。於是,她讓施工團隊在每一個階段以圖片影像回報,並通過遠距決策指揮,力求讓施工品質達到最高的水準。同時,這些年來,我和潘斯里不定時會通電話,她會告訴我興華中學校園工程的進度,也常常傳來施工前後的照片讓我了解,並告訴我她為何這樣考量。其中我印象很深的是,她對校門口保安廳的設計與施工十分用心,除了讓興華中學的門面得以耳目一新外,也希望提供駐守於內的保安人員擁有舒適的工作環境。籃球場所在的位置原本是沼澤,土壤鬆軟,潘斯里也告訴我,她如何用現代的材料與技術加以改良。當時,我已經可以預想,興華中學未來的美好圖像。果不其然,竣工後的環境受到各方的肯定與讚揚,媒體也大幅報導。興華中學現任董事長李平福稱讚潘斯里陳開蓉「對於興華的愛護與支持可謂鞠躬盡瘁,其胸襟之大格局令人敬佩。她為興華的付出可稱為『潘斯里陳開蓉精神』」。副董事長丹斯里林寬成直言:「一個家族為一間中學成立12項慈善基金,款額超過4千萬令吉,在馬來西亞教育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創舉。」 在典禮中,丹斯里楊肅斌代表楊家致詞,他感謝興華中學給予機會讓他的家人參與學校的發展與建設,並完成父親生前遺願。楊肅斌說:「我的父母非常重視興華,支持學校的發展,也常與我們分享興華的一切,我們非常感恩興華三機構成員及師生對我父母的厚愛……。」丹斯里楊肅斌的謙遜感恩之情,為所有師生、社會公眾做了最佳的身教與言教。 沒有過人的視野、慈善心和對於教育的熱誠,是不可能有這樣的事。興華中學和金門大學一樣,何其有幸。教育作為一種大愛,丹斯里楊忠禮博士、潘斯里陳開蓉女士和他們子女們為人間創造了傳奇、喜樂與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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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話
「本土語文」很重要,不管是閩南語、閩東語、客語還是原住民族語,尤其在國家語言發展法通過之後更顯其重要性,是啊!母語、媽媽的話是每個人打從呱呱墜地就該會的,因為每天都在接觸,也應該時常在活用它,那何以還得靠外在的力量去推動它,甚至是搶救它呢? 我是家裡的老么,與父母歲數相距甚大,然而我自幼跟兩老溝通就是用我們的話,因為回到家,我不太會用「國語」,總覺得那是在學校和同學、老師說的語言,家裡的大人也習慣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對話,這應該就是語言的環境吧!沒有刻意去營造,所以就形成了我今天愛說閩南語、金門話的現狀。 然而,反觀其他層面,若家庭不重視,單靠學校用力的推,效果實在有限,更何況學校也有可能重視的是其他的語言,怎麼努力都動不了,真讓人灰心又喪志,有些族群的語言正如火如荼的希望可以有機會傳承下去,而在閩南重鎮的金門,怎麼能不想方設法來營造一種氛圍-大家一起來說我們的話。 這麼多年來,我發現隨著時間、空間的流轉,好像無法要求百分之百在地了,「一日」還是「一工」、「這擺」還是「這改」、「這陣」還是「這馬」,不管什麼年紀的人口中都說得出來,或者說語言本身就是流動的,我們能夠守住金門話的特色已不簡單了,對於已是「習慣成自然」如何要求人家改呢?改了現在,下一回還是如故,就像有人「五」就是發成了「芋」一樣,有人跟我說「你講這個和那個,我聽起來都一樣」,是很無奈,但語言不就是溝通的工具嗎?如此想好一點。 媽媽說過的話,我常常在回想,當她老人家越來越老化,當她說的話越來越少,我竟感受得到她話中的深意,她曾對著我說「有囝有囝命」,因為我曾努力了好久……,我也只能以媽媽的話來自我安慰;媽媽曾有好一陣子會說「我無爸無母……」,因為外公、外婆在馬來西亞,也都離開了,其實是媽媽忘了自己已是九十幾歲的人了,我們只好不時的安撫她;媽媽要我「初二、十六拜地基主、宅主,燒香的時陣一定愛先講地基主,因為愛先有地基」。 媽媽說的話每一句都很道地,在我聽來最是好聽,即使她老人家年長了記憶漸失,即使她老人家可能開始不太開口說話,有時出現一點聲音我就會再向她確認她想說的是什麼?就算是只用手比,我們也能知道她的意思,因為媽媽需要我們用耐心、用愛陪伴,現在及以後都是如此。 終究是媽媽累了,選擇放下,如今也圓滿成就了人生大事,但媽媽說過的話我會記得,雖然她不曾說什麼人生大道理,但我知道,最終她希望我們: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讓她老人家安心,我們都要盡量做,讓她老人家放心去走下一個里程。總之,不管是爸爸的或媽媽的話,都是金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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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老酒拍賣的期待
讀2023.08.25金門日報(許峻魁)的報導:「……80年陳高(扁高)原箱(12支/600ml),落槌價17萬元;86年特選橘標(12支/600ml),落槌價15萬元;81年白金龍(8支/600ml),落槌價16萬元;金門陳年高粱酒(扁高)4支+陳年特級高粱酒+大麴酒(6支),落槌價15萬元;92年陳年特級高粱酒(12支/600ml),落槌價40萬元,合計高達新台幣103萬元。」。 這則報導自發布日至本月19日早上九點多止,點閱率達49,232次,反映了群眾對金門老酒的熱中,報導又說金酒公司將在年底感恩節前後舉辦老酒競拍活動,這更是讓人期待。 金門人家戶藏酒,是或多或少的,大家認為藏酒要比在銀行存款有更高的利息,只是家家戶戶儲藏的老酒,若要買賣,不是「有行沒市」,就是「有市無行」,雖然有喝一瓶少一瓶的價值高調曲,但願意花大錢買一瓶老酒來喝,必須是要碰到伯牙與子期的,畢竟這是少數,因此金門百姓藏酒,充滿了「矛盾感」。 金門老酒的售價,並沒有官方的定價,只是靠坊間的口頭傳說,那是一種願打願挨的訂價,有說一年加價50元的,也有說幾年一個階梯一個價位,因此老酒沒有固定的行情,此則報導說金酒公司要推行老酒牌價政策,讓老酒價格穩定,這是讓人期待的。 我有幾本金門老酒的拍賣冊:比如2011年「北京長風春季拍賣會」,2012年「易拍好台北絕品高粱暨經典洋酒拍賣會」,2012年「台北富博斯春季金門老高粱酒專拍會」,2013年「安德昇華酌琥珀香珍稀好酒拍賣」,2019年「廣東小雅齋《小雅擷珍》第10期書畫拍賣會」,這幾場金酒拍賣,以拍賣五十年代起的一些金門老酒,有玻璃瓶裝的白金龍、黃金龍、三角瓶高粱酒、陳年特級高粱酒、迎賓酒、圓肚大麴酒等;也有磁瓶的民國56-63年蔣公壽酒系列、64年起的國慶紀念酒系列、大麴酒系列(有0.5公斤.1公斤.2公斤.3公斤.5公斤的罈裝大麴、荒漠甘泉、憲法書冊造型紀念酒等)、春端秋三節紀念酒、特殊節日紀念酒、戰地紀念酒(戰車、大砲、男女自衛隊)、金門風景紀念酒、醉美人紀念酒、總統贈酒等等。這些老酒,因為歷經時間的淬鍊,風華提升,得到人們的青睞,人們搶拍,倒不只是為了要開瓶品嘗,應該更多是為了一份時間的懷念與追思。 2012年,我曾一陣癡迷於金門老酒的收藏,那時我與台灣好友簡榮輝,跑遍金城、山外、沙美的店家,收購老高粱。後來在2013年「安德昇」舉辦的「華酌琥珀香珍稀好酒拍賣會」,我也躬逢其盛,那是一次具有公信力與專業水準的金門老酒交流平台。 如今我就記憶所及,分享一下,當時幾項標品的落槌價,讓大家看重我們金門高粱酒的價值: 有一瓶民國55年手工畫的蘭花磁瓶酒,500毫升,連瓶重量有746公克,起標價是8-9萬,後來落槌價是10萬;有兩瓶民國55年的蔣公80歲壽酒,瓶肚一面畫松樹鶴禽,另一面寫一個金色壽字,這兩瓶500毫升的瓷瓶酒,起標價是50-55萬,後來落槌價是52萬,等於一毫升賣了520元,換算我們喝高粱常用的10毫升酒杯,倒滿一杯一飲而盡,就是5200元下肚,幾乎可以買一個汽車輪胎;此外民國50-60年代的蔣公壽酒錦盒,也是燙手貨,500毫升的原盒一組7磁瓶,起標價是6-8萬,落槌價是22萬。 另高酒精度的大麴酒,也是酒客摯愛的,有一罈民國68年第一代的罈裝金字大麴,5公斤裝,連瓶身總重是7.5公斤,起標價是12-16萬,後來落槌價是22萬;有一款69年黑金剛,600毫升,共6瓶,落槌價是17萬;有一款76年黑金剛,600毫升,原裝箱的24瓶,落槌價是82萬,等於一瓶是三萬四千多元;有一款81年的600毫升白金龍,原封3箱共36瓶,落槌價是18萬,等於一瓶是5000元;有一款民國85年的總統贈酒,600毫升,連瓶總重是1213公克,起標價10-15萬,後來落槌價是20萬;而一款95年的春節家配酒,原封16箱共96瓶,它是家配酒中唯一酒精度58度,且1000毫升容量的家配酒,落槌價是30萬,換算一瓶是3125元,要比市價高很多。 這些老酒的標價,端看有心人士的加持,也許因為老酒經過時間的淬鍊,酒液醇厚滑順,在抿杯壓唇,入喉下咽之間,酒香酒氣四處奔泄,讓五臟肺腑舒服順暢,因此才賣得高價,品老酒,不只是感官的享受,更是一份歲月時間與歷史文化的追憶洗滌。 我未知年底金酒的拍賣,會以怎樣的方式進行,但我想張旗擂鼓金門老酒的價值,絕對不是窖藏老酒的新包裝,而是要把每一瓶老酒的歲月痕跡張顯出來,要從瓶頭的膠膜、瓶身的酒標、酒肚的彩繪、酒液的存量等來論評,甚至連同包裝紙盒與紙箱的完整性,都是論價的依據。 金門民間頗多藏家,若能廣徵博引,邀約共襄盛舉,提出各種不同年代、品項完美的老酒精品,那樣的拍賣會,才更讓人驚呼與期待。 金酒舉辦老酒拍賣,大家對酒品的信賴必然無疑,同時,網路的無國界,對金酒的形象,是一次本小利多的行銷。我尤期盼能夠順勢推出金酒產品的年鑑圖錄,幫助眾人辨識金酒的產品,了解金酒的歷史脈絡,不惟善盡一個企業的文化責任,也不枉費金門百姓多少年來對金酒收益的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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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籤下南洋
「去國之後,幾已遺失了番薯。」 〈番薯王〉用寥寥數字破題。時隔二十多年,這句話始終擲地有聲,猶如鏗鏘有力的標語,時刻銘記我心。我從「三姊藤、寸金薯、黃姜仔、英哥、鳥兼、白皮紅心、紅皮紅心……寸金薯者,種個一年,一番薯可以得十來公斤;黃姜仔者,塊大肉甜,煮熟呈金黃色澤,鄉人譽之『正種』;白皮紅心者,皮薄色紅;紅皮紅心者,肉紅而甜……」文字敘述裡,試圖辨別出童年時光出現在家裡餐桌上的,是哪個品種的番薯煮成的稀飯?又或是哪個品種的番薯銼成的地瓜籤? 文字無色、無味,無法、無能為我解答,童年時光出現在家裡餐桌鍋子稀飯裡,黃色接近白色充滿纖維質的番薯,以及白棕褐黑各色雜摻、其貌不揚的纖細番薯籤,前世究竟是甚麼品種的番薯? 我不甚喜歡,甚至還厭惡,每每從嘴巴裡吐出糾結成團難以下嚥的番薯纖維,還有半截黑褐色,我以為臭掉壞掉了的番薯籤。 厭惡的,也許還有年節祭祀之外,餐桌上長時缺乏變化的菜色。蒜炒空心菜咖哩茄子蒜末拌菜豆苦瓜炒蛋清炒豆芽小黃瓜。有時燙一塊天豐豆乾,蘸醬油吃。假日總是有一道紅燒吳郭魚,魚釣自鄉下池塘,土裡土氣土味十足的。 直到負笈台北,幾次夜遊之後,初嘗復興南路上的清粥小菜;或是好友聚會,歡宴於星級飯店所費不貲的台菜;抑或是文友小聚,主人家以熱氣蒸騰的薑汁地瓜或地瓜稀飯配豆腐乳招待。 吃著吃著,吃出地瓜的甜美好滋味,也吃出了鄉愁連結。 我開始透過網路購買產自島鄉,自製自曬的地瓜籤。57號黃色、66號紅色、73號紫色──現煮時,連地瓜籤的顏色也繽紛燦爛了起來。除了自己煮自己吃,我也煮給社團朋友吃,妄想備滿一桌小菜佐粥。煮給朋友吃還不足以表達我對安籤的喜愛,我甚至大量採購買來分送親朋好友。商家負責人告訴我,地瓜籤和在米裡迅速洗過,「一杯米對五到六杯水,外鍋放一杯水,電鍋跳起來之後再悶三十分鐘以上,就能煮出好吃的地瓜籤稀飯。」估狗大神告訴我:「地瓜乾(籤)是很好的低脂肪、低熱能食品,含有大量膳食纖維,以及多種維生素營養。」 煮著吃著,在久違的新加坡探親行旅伴手禮清單中,除了必備的貢糖、花生糕、綠豆糕、各色麵線、糕仔……情不自禁帶了幾包小包裝的安籤。隨行的還有幾本《金門文藝》《狼煙未燼》以及《島嶼時光》。 攜帶的安籤數量有限,我設定了幾位平日有在開火的阿姨、舅媽為分送對象。「汝有煮飯嗎?」我開口問:「汝會曉吃安籤嗎?」出乎我的意料,大家對安籤的熱烈反應超過我的想像。 「現在買不到了。」「俺媽煮過……」「小時候吃過……」 一包150公克的安籤,從金門到台北,再從台北到新加坡,意外勾起舅舅阿姨們對外婆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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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態
人生本無常,唯有命一條,玩完了,就沒有了! 當母體孕育了小生命,在子宮內吸取母親的養分起,只要沒意外,懷胎十月即開始做人,以虛歲而言,少則一歲,多則百餘歲。但無論世間行腳有多少,人生過得有意義才是最重要。 尊嚴,說得簡單,實則困難,多少生時叱吒風雲,倒時無人憐憫,只能說社會太現實,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端看報章與廣告就知道。那些在地方有名望,甚或隨便做個小官,或者子女稍有成就,祝聲連連,賀語不斷,佔據了許多的版面。當然,這是人家的本事,靠得近,不過是想沾個光,講來好像有點酸葡萄,但實際情形就是這樣。而話說回來,這也看出了人性看上不看下的一面,亦即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經常與外子去三鞠躬,卻也看盡人生百態,風氣逐漸改變,如今很多人選擇停柩殯儀館較簡便,比在村子裡的繁文縟節來得方便許多。當走進一心、二聖、三寶、四維、五福、六合、七賢、八德等守靈室,有名望者花團錦簇,無論單位與個人,多的是達官顯貴的噓寒問暖;無背景者則是無人搭理的孤單冷清。要說這是平日做人成功,還不如說是有鈔票好做事,懂得交際應酬就有人頭,甚而有頭銜更有好門面,你兄我弟,自有兄弟,不然則是對面不相識,更不會去管他人的生死。 物以類聚,原本就什麼樣的人就交什麼樣的朋友,窮人永遠別想飛上枝頭當鳳凰,除非真走狗屎運,那就另當別論,否則與其做白日夢,夢想有天成富翁,逢迎拍馬者眾,還不如腳踏實地做人與做事,才能有尊嚴地過一生。 許多人常批判外地人狠,其實有些在地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好腦筋不用在正途,成天想著從哪邊不勞而獲,偷雞摸狗的德性,能賺則賺、能拿則拿,簡直笑掉人家的大牙。倘若日子不好過,窮得不像樣,自有多處福利機構會救濟,但沒窮裝窮,沒病裝病,終有一天「美夢成真」,那就真的要窮酸一輩子。尤其是能撈則撈,撈過界了,自己還不知道,只能說後知後覺,或者是沒有羞恥的感覺。 辛苦得來的果實,比較甜美,那終究是實力的展現;而不是自己的東西就千萬別拿,處心積慮的奪取,逞一時的歡愉,莫忘雞蛋密密亦有縫,總有原形敗露的一天。而那些尖酸刻薄的男女,或許習慣已成自然,但走在路上,背後可是很多異樣的眼光在盯著你,只是面對面不敢說!反正看熱鬧不用錢,這是一般人的高級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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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 人
天生拙於認人,尤其在穿梭來去的路途上、千帆過境的情境中或眾裡尋他的場景裡,我那癡憨的眼神,帶著猶豫的目光,止不住地凝望,只怕那等待的人來了,我卻認不得人。 好幾次駐足街頭,卻被人盯著瞧,然後熱情地迎向我來,「你,不是克偉嗎?」驚訝中連聲回道,是呀!是呀!對方說是我同學,說是我昔日同事,我一時茫然,乍無回應,只強自微笑,哼啊不停,只因我忘了,也聯想不起來,哪時的往事呀?而且,我忘了對方姓名,他兀自興高采烈,我怎好意思問他貴姓大名?然後,一陣寒諠,互道珍重,走過多時,方悠悠想起,好似真有這麼個人,可名叫啥,真真記不得了。 這真要命的缺陷,常讓我看西洋電影,尤其是那種人物眾多,關係複雜,又故弄玄虛的警匪鬥智,或文藝大片,恨無一張人物關係結構圖,最好還附上頭像,讓我邊看邊檢索,不然看到最好,我真認不清到底誰殺了誰,誰又愛上誰,長得都那麼像!好亂呀! 跟妻子在社區散步,她跟我提及剛擦肩而過的某某,說幾時曾見過,當時又如何等等,我迷惑,疑問連連,我真有見過嗎?又跟老友在金門黃昏的海邊,迎面一團黑影掠過,他說那是網紅某某,我驚訝說「這樣你也能看出來!」他嘿嘿一笑,說「我目色真好,你不知道呀?」厲害、厲害!我連聲讚美。 單位近來新進同事甚多,早晨互道早安,熟悉者,我會輕喚其名「小華早、小明早!」不知名,認不得人的,則只能高喊聲「早呀!」親切迎人的成分差了些。 自己探索這樣認人障礙到底是何緣由,追溯兒時,見到家有長輩常傻愣在旁,直到爸媽出聲教導「是不會叫叔叔、伯伯嗎?」方才囁嚅靦腆地小聲叫人,又在街上遇到長輩或老師,我常刻意拐進巷子躲藏,待人走過,方才繞行他路而去。除了平輩與同學可以直面相對,歡言笑言,不然,遇人總是能躲就躲,不然則沉默獃立當場。 記得一位女同學對我說,我發現你跟人講話,眼光不是游移張望,就是低頭自語,幾不正眼對人,她說跟人對談,眼睛要輕柔對望對方,不要目光向下,視若無睹,這樣既不禮貌,又不尊重對方……,聽得我羞慚不已,但這卻已是我三十歲左右方才懂得的道理。 因為認人的能力太差,若路上遇人狀若親切,似如熟識,我都習慣面對微笑,頷首示意,有時竟引得路人停佇遲疑,面帶猶豫神情,跟著點頭微笑,再加一句「我們認識嗎?」 倒是近幾年,老被人指稱「有沒有人說你好像一位名人?」我瞭!是不是指那位常面若于思,捉頭搔腦的名人呀?我笑著答稱。 認人不易,但記得人,認得人,叫得出姓名是基本尊重,我還得學,努力認人,像認識一個生字一樣,會寫、會唸外,還要懂得其意義,方能在人群中「人臉辨識」,確認無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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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流去的方向
李金昌(1925年-2023年)老人走了。 2001年12月14日,浯江溪海口吹來一陣陣的寒風,老人家心情低落,眼神凝重地看著遠方,望去的那一端是漳州龍海的南太武山方向。我裝上一卷黑白的底片,請他允許我為歷史的一刻作見證留影。他欣然同意,立即脫下外套,露出單薄的襯衣,罩著一件背心,同時帶上一頂毛帽。老人家解釋,當年就是穿著這樣的服裝,走上漫長牽騾馬的凶險路途。 1945年5月,日軍的侵略行動在戰場上節節敗退,計畫部隊兵力往華南集結。淪陷區的金門被強徵全島騾馬500餘匹,連同飼主500餘人,馱載錙重,從后浦同安渡頭出發,由海澄(即今龍海縣)麥坑登陸,沿途遭盟軍飛機掃射及游擊隊攻擊,死傷無數,突圍後又向潮汕一帶流竄,直到日本正式投降,才陸續被釋放出來。 天氣情朗的時候,站在金門的一些角落,可以清楚地看到南太武山與北太武山,遙遙相對望。遠古以來,歸航的船隻,一直將兩者視為出入閩南沿海指標的望山。無奈歷史變幻的風雲翻來覆去,擺弄世間苦難人民的命運,斷絕和遮蔽許多鄉親的歸鄉路,只能朝著家鄉的方向,暗地裡思鄉流淚。 揭開日軍強徵金門馬伕殉難紀念碑覆蓋的布幕,雕像慢慢完整呈現在大眾眼前,馬伕滿臉滄桑、憂愁,露出驚恐、哀傷的眼神,牽著載運沉重物資的馬匹,疲憊不堪的低首回望,人與馬緊密相依偎,身軀刻畫重疊在一起。雖是舉步維艱向前,也陷入進退不得的困境,傳達向命運作垂死掙扎、搏鬥抗爭及躲避災難的無言訴求。 有些人事後回憶,為避開被徵調的可能,會在日本人來之前,手上先抹上煙油,待日軍檢察官走到跟前,趁其不備迅速塗在騾馬的眼睛,瞬間見其淚水滑落不止,日本人以為一定有毛病,就逃過被徵召的命運。會場中,我聽到旁邊一位老人家仔細看著雕像,突然間皺起眉頭,脫口問道:「怎麼會沒有馱架呢?」 不料,紀念碑戲劇化經歷一段流轉遷徙的過程,揭幕後不久石雕公園有了新的環境美化工程,將紀念碑移至縣立體育館前面,平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相對館前廣場大型的公共造景藝術空間,顯得是微不足道的陪襯小作品,容易忽視它的存在。李金昌知道紀念碑的遷移位置有欠妥當,立即寫信給縣政府,表示應尊重立碑意義,須認真重新選擇合適的地點,最終才落腳到現在的同安渡頭。 2011年10月,適逢中華民國建國百年,為凝聚世界金門人力量和共識的第四屆世界金門日,回到金門原鄉舉辦,李金昌參加盛會,並寫下一首詩紀念:「大雁嘎聲及時臨,他鄉羈旅淚滿襟,只因烽火滯了腳,北望河山雁情深。」 2023年1月,同安渡頭放置了日本沖繩風獅爺造型公共藝術作品,用來紀念金門、沖繩交流的雙向包機首航。 我希望,老人家走了,地方的歷史場景再造,依然要審視事件源起的影響感受,如同當年,我選用黑白的底片來紀錄過往傷痕的情感思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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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書的誕生
《島嶼,沒有遠方》甫上市第一天,聯合文學總編輯周昭翡來訊該書進入博客來即時榜第十名,當下並不知這代表何意義?她說新書上市不分類數量龐大進榜不容易,她趕緊截圖存證。第三天經過分類,文學新書榜第三名,個人有些驚嚇,第四天第二名,納悶何方人士支持?內心蹦蹦跳,書市新書何其多,得幸運之神眷顧。 接連幾天狀況不錯,8月18日中央通訊社報導、25號中央社每周好書讀推薦《島嶼,沒有遠方》。初始要寫這些故事無非是親身經歷,寫著寫著心想金門女兒必須有一本屬於自己的書。經過張姿慧幫忙整理,吳鈞堯、楊樹清提點,金門幫的團結在文壇小有名氣。於是找聯合文學定案。其間得到許多讀過文章的文壇前輩讚許,外交部葉非比外交官原本不識,幾次閱讀報紙副刊,輾轉連絡上,喜歡看我寫金門,還有許多識與不識讀者來函,寫金門曩日舊事竟也有人歡喜,於焉一本代表金門女子成長的《島嶼,沒有遠方》誕生,何其有幸能引起迴響。 我手寫我心,三位寫序的楊永斌、林黛嫚、吳鈞堯更是把《島嶼,沒有遠方》推向高峰。無疑的聯合文學出版前很精準推薦三篇序文給三份報社副刊,這也在個人意料之外。用個人的方式把金門介紹出去是我的心願,三年前兩岸文學交流,北大教授李陽告訴我說:「妳要把金門的故事寫下來,全球中華文化保存最完整就是金門,妳有責任。」這句話我銘記在心,自己的故事自己寫。 前些日,李文良副縣長賴一則訊息:「雖然只有生活在金門的人才能「真」的 「懂」金門,但體驗的深刻各有千秋,因此我深信只有牧羊女才能寫出「牧羊女」。感謝您寫出屬於您的金門故事,也讓我們心靈翱翔一下,感受《島嶼,沒有遠方》。」極其感動,屬於金門屬於島民的過往啊。主軸不想再悲情,如何奮發向上才是吾島鄉民的共識,各行各業傑出者眾。 這本小書如若銷售好,表示為金門爭到一些些焦點,樹清說沒有金門人的群組也在討論《島嶼,沒有遠方》,知名詩人向明說:「光是這個書名就令我感動到流眼淚。」他說早年在金門服役,寫過一篇金門的木麻黃,記述阿兵哥每人負責種植一株木麻黃的故事。詩人喟嘆可惜年代久遠找不到了。私下請問樹清可否發揮功力幫向明找一下。 木麻黃和我們這一代一起走過陰晴、走過風雨。它功成身退,也曾讓我難過落淚。不捨馬路找不著木麻黃身影。 《島嶼,沒有遠方》八月十四日上架,迄今賣相極佳,已經一個月了累積書量上千本竟然還十九名,我知道許多鄉親舊友相挺,也有年輕研究生興致勃勃研究牧羊女,二位極負盛名作家朱介英、辛金順相繼寫評論。一本寫金門故事的書,撩撥讀者興趣始料未及,連台灣識與不識讀者連番購買,金門人的書寫不再是自嗨。 九月十日下午二時在台北信義誠品六樓演藝廳舉辦新書發表會,場地寬敞坐位舒適,一九九個座位來賓近九成,在這初秋仍炎熱的午后,齊聚一堂,感謝小祺空運一箱貢糖,讀者與作者互動熱烈,台北的天空很金門,分享會是歡樂的,小憩一會嗅一下誠品的書香更是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