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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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浯江夜話
瓶子裡的畢業瓜
*2017/09/02
 對年長我的人,都覺得他們好「大」、好「成熟」,看國小五年級的二姊是這樣、看未滿二十就出嫁的三姊也是;搬到三重,看那個年頭需要穿制服、戴帽子的高中生也是。難道是「畢業」這個魔術,改變了他們嗎?  所以,我憧憬「畢業」。國小時,學長、學姊,個個都長得熟了,很像沙田裡的西瓜,肥滿、圓大,收成前,我們會以食指彈叩,問問瓜兒們,熟了沒?  西瓜當然不會立正、敬禮,報告它們熟了沒,但以聲音暗示:輕的、脆的是一種熟美;重的、暗的,則水分與甜度又不同了。如果我把學長、學姊壓低頭,彈幾下,該是什麼回音?以為成熟,很可能只是小熟,或者只是瓜的初胎。  「畢業」一詞對我是時間量度,國小六年、國中與高中各三年,大學四年,如果延畢,可能遙遙無期,而研究所與博班又有不同學制。「畢業」是一個俄羅斯娃娃,逆反著去揭,最遲的放在上頭。  我曾多次回到第一次「畢業」的學校「垵湖國小」,尋找當時滿布土坡的夾竹桃,站上土坡,在機場跑道末端,看飛機零星起落。老母機,聲勢無比巨大,震得耳朵都要飛了,誰能料到幾十年後,是海灘上的搖滾演唱,形成另一種聲音的震撼。海灘搖滾,他們的聽眾是人、是海,也是時代。  我有一個機會大量閱讀不同的「畢業」,震怡基金會有秩序地以「家」為徵文,劃分不同主題,這讓想到我在金門唯一的一次畢業典禮,並且看到畢業的成色,它們的排列如軌條砦,只是不抵禦入侵,而在豎立不同的生命啟示。  母親在懷孕時就注意胎教,〈為你翻譯〉,母親為孩子翻譯她的所聞所見。肚子裡的孩子啊,我多麼希望傾滿你,我認知的所有,豐富你、成就你。想起我還在母親肚皮中,母親伸手撫摸自個兒肚子,與我的手、腳嬉戲。我其實無法「想起」,而在閱讀中,也閱讀你……我的母親,你當時該長髮飄逸,該不知道生下我以後,你也老了。  〈為你翻譯〉中,孩子頒給他母親「畢業證書」,從此這字、這世界,就長在他自己雙眼。我多麼羨慕這位母親,又遺憾地想起,母親從未有過她的畢業證書。  〈瓶子裡的畢業歌〉記求取子嗣的艱辛,雙雙對對求醫與形單影孤問診、開藥方與找偏方,都在祈求子嗣到來。母親常與苦難連結,因為「生」就是一種「難」。生是苦難,在一個虛空宇宙,誰與誰怎麼逢遇了,都非意志。科技、藥學成為援軍,但仍不是意志;生是困難,其後的照養,春夏秋冬、風寒過敏等,所以我能記得母親在我病時,拿出一隻鹿角,就著碗、和水,為我磨啊磨;父親為我捕蟑螂,並拔出蟑螂的膽,據說能調和成中藥。  歌在瓶子裡,像為自己錄製的唱盤了,它,已經唱熟了嗎?這多像我們種在海邊沙地上的瓜啊,我們彈著瓜,並認真聽它,怎麼回答。
從閱讀島到文化島
*2017/09/01
 文化,是金門島嶼的生命。英國人曾說:「寧可失去印度,不可失去莎士比亞。」道理在此。   我們常說金門文化底蘊深厚,說久了我們自己也就相信了,然而到底深厚在那裡?好像又不太容易說清楚、講明白,除了我們歷代出了幾十位仕宦的讀書種子之外,其他的好像也說不上來。  文化看不見摸不著,好像不重要,但是又影響我們的觀念、思想、行為與生活,所以怎能說不重要呢?文化的工作千頭萬緒,不好做也不容易做,不過現在縣府大力推動閱讀島,在千頭萬緒中找到了線頭,循著這個脈絡做去,總有一天會開出詩禮豐華的花朵。  金門要從閱讀島進步到書香島,從書香島才能躋身文化島,因此推廣閱讀活動是當務之急。金門書院以前邀請文學大師黃春明到金門,深入中正國小、賢庵國小與垵湖分校推廣「悅讀」活動。黃老師說北歐國家晚上在燈下,家長就讀書給孩子聽,或者親子一起閱讀,養成讀書的良好習慣。北歐國家雖然人口少,自然條件不好,卻能引領世界的文明,應與喜歡讀書不無關係了。  來到加拿大探親,幾天前去了一趟美國邊境的費爾黑文鄉村(Fairhaven village),這是瀕海的一個觀光勝地,人口有後浦的三分之一就了不起了,我隨意就發現兩家書店,一家呈凹字型,中間兩層,左右是四層,一層有幾百坪的複合式書店,另一家是舊書店。新書一本幾百頁從七、八塊到十幾塊美金,舊書一本一兩塊美金,售價實在不比台灣貴。  只見老美一邊讀書一邊喝咖啡,在和煦的太陽光下,恬然自適的閱讀,享受浮生半日閒,生活非常愜意。我想這麼小鄉村就有兩家書店,實在難得,美國能執世界的牛耳,不是沒有原因的。幾天前跟同鄉在加拿大遊覽,我們循著波穆迪(Port Moody)的內海閒逛,到了一個公園只見有人在烤肉,驀然回首發現有一個像鳥巢的書櫃,門扉寫著「拿一本,還一本」,裡面有十幾本書,讓你在公園閒眺之餘,隨時可以品一品書。  這個小書櫃的設置,我在電視新聞曾看過,沒想到就在這個地方看了個明白,這個點子很貼心,實在太好了,心想要把這個觀念推介給金門;不想幾天前看到金門縣文化局,規劃辦理「讀書角──轉角遇見書」,將成立十五處讀書角漂書站,正在對外募集漂書。  文化局的漂書站,與加拿大的小書櫃,可說有異曲同功之妙了。加拿大的小書櫃,就像莒光樓前的金門兩字造型的電話亭,只是小了一號。我想文化局的漂書站如也採以金門兩字造型設計,擺在公共場所,讓人一眼就認出是讀書角,洋溢著一種書香的氣息,可以成為地方文化的一景,對於提高讀書風氣、建立書香島想必大有裨益的。  一個國家要有知識力,才能有文化力,好像有甚麼土壤,才能開出甚麼樣的花朵;不讀書就像一塊貧瘠的土壤,想要開出滿園的蓓蕾,請問有這個可能嗎?因此,縣府大力推廣閱讀活動,就是為厚植金門文化島奠基,這是務實的工作,值得肯定。  曾文正公曾說:「風俗之厚薄繫乎一二人心之所向」;孔子也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金門現正推動閱讀島的活動,剛好印證了曾文正公說的那一句話,希望能收到風行草偃之效,人才蔚起。那麼有一天,我們就可以很豪氣的說:「金門是一座文化島。」
新生
*2017/08/31
 家裡認養了二物,一個是「竹筒」,另一個是「豆梨」。  「竹筒」來自家扶中心,因為平常有將零錢存進「麵包」(來自台灣世界展望會)的習慣,某日見金門日報有「竹筒」的訊息,因而也去拿了一個回來,先生問我「為什麼不拿二個?」我單純的想法是一個要存滿比較快,上面刻著四個大字-扶幼助學,藉由竹筒「傳愛」,挺特別的,雖然存了有點久,但每回放進零錢後,我會拿起來感覺一下重量,存久的原因還在於我是要把「愛的麵包」一起裝滿送出去,終於有一天它們滿了,我在休假的時候送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他們花時間去算那一個一個的銅板了。  東西交出去後,輕鬆多了,減重後的「麵包」又拿回家,同時再選了一個「竹筒」,有點矮,有點胖,偏可愛的體型,一個換一個,重新再來餵它,有「新生」的感覺。  豆梨,是從「浯江書院」載回家種的,是文化局辦的活動,是已故詩人吳承明夫人在台辛苦栽種運回家鄉與大家分享的。載回家的豆梨,有點高度了,但長出來的新葉少數,套著袋子在家適應了一段時間後,我去買了一個盆子,跟著先生小心翼翼的合作,將它移到盆子內,每天看它的成長狀況,看來適應得還不錯。  為了怕風吹它細細的枝,最先是放在屋簷下鋁窗邊,一段時間後,先生說「一直放在那裡,沒有經過風雨,它要怎麼長得強壯?」於是再移出來一點,去年莫蘭蒂強颱的肆虐,它竟然挺過了,看它的綠葉越來越茂盛,我開始擔心它「重頭輕」,會長歪了,拿了竹筷子及繩子將它稍作固定,一來不好看,二來某次活動又聽了陳西村老師說不要去做那些,它自己會長得好,像是雖然搖搖晃晃的,它會找到平衡點似的,回家後又被唸了一下,好吧!拆掉那些多餘的東西。  每天在家會澆水,夏天到了,日照強烈,但一點一點它不至於乾枯,只是七月一趟「北海道」之旅回來,它真的乾枯了,我著實嚇了一大跳,除了它還有另外二株金桔,心中總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開始「搶救大行動」,不放棄的澆水,雖然風來了,把它的枯葉吹了滿地,真是「秋風掃落葉」,沒想到它竟成了一株「光頭豆梨」,好在每天每天看,它總算有點綠葉長出來,終於有一天,下雨了,它經過雨水的滋潤後開始「新生」,如今的它是原來乾枯前的「骨架」加上慢慢新生的綠葉,它真的又開始有了新的生命。  我們家的「竹筒」存的速度慢,我們家的「豆梨」更是經歷危機後再成長,我聽人家說文化局同時種的已經可以看到美麗的花了,好羨慕,可是,我想只要有心,我想它們會一天天的改變,一個是增加重量,去幫助需要的人;一個繼續長成它想要的樣子,讓大家看到它的生命力,這真是美好的一面,為平淡無奇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出書有感
*2017/08/30
 榮民故事告一段落、結集成冊後,一一親送受訪者,以感謝其配合。當贈書於老兵及八二三榮民時,也蒙受他們的支持及肯定,紛紛購書捧場,少則一本、多則十餘本,他們那股熱情給了作者莫大的鼓勵。   相較於先前,如今遇到的則是有單位在閱報後得知出書訊息,有意願至書局購書,以表鼓勵之意,然則當下就被他人制止,並很快的到文化局免費索取該書數本。誠然,錢要花在刀口上,為長官省荷包,亦為單位把關,此君必定官運亨通。  一本書的完成,除了是作者智慧的結晶,亦是血汗的凝聚,必須予以尊重。有感而發的跟外子開玩笑,如果能跟人家學學,這輩子肯定是平步青雲,但你就是學不來,難怪嫁給你的時候是軍醫上尉,退伍時還是上尉。  出書要賺錢談何容易,因為不是名人,所以沒有他們的名氣,出版的書當然不會太暢銷。一旦有政府單位或出版社願意出版,那簡直是求之不得。然而自己卻也比其他作者幸運,既有讀者的鼓勵,亦有編輯的支持,這即是一位筆耕者最大的榮幸。尤其走在路上,非但沒被吐口水,甚而,有一些不認識的人,迎面而來或擦身而過時,竟能喊出寒玉這個冰冷的名字。這個讀來冰冰冷冷的筆名,當年會如此取它,靈感來自軍中的那一些軍士官。那時娘家從烈嶼到西洪墾荒,除務農、亦經商,冰、小吃、撞球、洗軍服………樣樣來,一天睡不到幾個小時,只因軍人實在太多。附近除了步兵連,還有防砲連、營部連、幹訓班、第二士校………等等,常常擠爆了整個雜貨店,生意亦跟著源源而來。  回顧爾時,天未亮,即騎著二十六吋腳踏車到新市白雪冰室、海鷗冰室或金湖發冰室購買冰塊。在炙熱的天候裡,無論四冰、綠豆冰、紅豆冰、月見冰、水果冰、芋圓冰、愛玉冰、仙草冰、草莓冰、烏梅冰………等等,都是阿兵哥的最愛,但不茍言笑的個性如冰一般,常聽到那些兵仔說:「冷得像冰一樣」。如果生在這個年代,有這麼一副不茍言笑的德性,生意鐵定冷清。但在那個時代,卻能讓軍人接受。客人遠從四面八方來,當乘坐吉普車的校級軍官與憲兵官一到,阿兵哥隨即放下手中的球桿,如鳥獸散地走開!  晚間則是遨遊文字的好時光,當柑仔店打烊後,躲入房間,將每天所見所聞化筆為文投稿正氣副刊。慶幸遇到了博文主編,他語多鼓勵與指導,讓我沒打退堂鼓。之後正氣副刊更名浯江副刊,拙作仍然蒙受諸主編的青睞予以刊登。雖然曾遇到不同的意見,但諸主編則毫不畏懼給予支持。多年前,某天到報社領稿費,蕭筧民社長找我到社長室一談,除鼓勵多寫、多投,亦對這冰冷的筆名感到好奇。短暫交談後,立即將得來的靈感書寫〈一個冰冷的名字〉和讀者分享。  數天前,接到一位旅居台灣的資深畫家來電,她除了撥打一○四,亦透過管道終於聯絡上我,期望能將她的故事化筆為文。被電話那端這位金門日報的忠實讀者誠意所感動,應允為她動筆。  出書固然喜悅,但冷暖卻自知!
一場電影,一生懷念
*2017/08/29
 電影,在我金門成長近二十年歲月河流裡,灑下一圈很甜美的回憶。小時候在金門,少說也看過幾百、甚至上千部電影。看過這麼多部電影,最難忘的,是家父帶我們幾個小孩去看的一場電影。這也是家父與我們做子女的,這輩子唯一一起看過的一場電影。  那是民國六十一年,家父在我考完金門高中聯考當天,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喜,也算是考試壓力的一個釋放。我依然記得,那場電影片名叫「荒野大鏢客」,是美國西部片。我更不會忘記,這部影片是在當年金門一級院線的「金聲戲院」放映的,票價要比其他戲院貴上幾塊錢。  家父一生節儉過人,從不花任何一毛錢在娛樂上,從未自己掏腰包買票看電影。這突如其來的安排入學考試後看電影,何止是驚喜,簡直是驚嚇到我們了。生性保守的家父,是出了名的奉公守法,節省到近乎吝嗇。為了鼓勵子女,竟也能勇於突破、創新。讓子女嘖嘖稱奇:一面佩服,一面也只有感激和感動了。  家父時任小學校長,校務已夠繁重,還不忘百忙中撥空,關心子女成長。他的關心,不是空幻的心想或虛無的口說而已,而是付諸實際、甚至「驚天動地」的行動,在所不惜。家父個性一向保守謙沖,但該展現魄力和勇氣的時候,也絕不手軟或畏縮。這點,從陪子女看電影破天荒的壯舉,得到令人佩服的見證。  當年看電影,有泡泡糖、汽水和一些零嘴陪伴,就能將戰地兒女的享樂,推上天堂了。家父也慷慨把平日留在身上的一點小積蓄,拿來買這些有的沒的,讓子女的幸福感破錶。家父一生從事教育,最懂得學習者的心理,也最了解如何取悅子女了。  當時金城鎮裡,有兩家戲院,金城和金聲戲院。小時,我常忘情於西部片子,那槍戰的對決,出槍那麼迅雷不及掩耳、掃射那麼神準,那遼闊的美國西部大草原和山川風光,那牛仔騎著駿馬奔騁的豪邁灑脫景象,都是我的最愛。電影就是能帶人進入無限遐想的境界。家父就是知道我最喜愛西部槍戰動作片,才安排靠近金門高中的這家金聲戲院。  當然,如今,金聲戲院早已隨風逝去,是個飄逸的歷史名詞。而家父離世,不經意間,也近三十載了。如今,只留下我,不斷憶起這場電影,還有,感念家父當年的用心良苦。悄悄、默默地,感激與感動的淚水,一滴一滴從記憶的臉頰流下、流下。  回想當年戰地金門,有幾個家庭,能像家父一樣,帶著小孩一起看場電影。那種溫馨,那種幸福的感覺,不親身經驗,還真難為外人形容呢。一場電影,不過是一個多小時的歷程,但家父留給我們的,卻是一生津津樂道的感動,還有我們對最敬愛的父親無邊無涯的感激與懷念。
日本交流有感
*2017/08/28
 最近首度參加真正入班上課的國際交流,目的地是與我國文化相近的日本,對我而言這是第二次但也是第一次到日本,原因是第一次是1986年首次參加基甸會國際年會時,先到夏威夷的會前旅遊因為搭全日空的飛機,然後要轉機的緣故,所以在日本的成田機場的過境旅館住了一晚,那時沒有入境,卻感受到日本生活水準很高,旅館內備有和式浴袍,打開冰箱泡麵一包就五百日幣,並且隔天還吃過這輩子吃過最豐盛的自助式早餐,到現在還難以忘懷。  日本人給人的印象是重視禮貌,在日語中有很多客套話,「謝謝!」「非常謝謝」,中國的古風全被日本人保存下來,並且發揚光大。到日本的第一天交流活動在向島中學,該校的大禮堂貼出了辦學目標有三:一是守時、二是整潔、三是有禮貌,好簡捷有力的辦學願景,這不就是品德教育最具體的實踐嗎?日本人的守時,實在值得我們學習,從歡迎會儀式時間的掌控,到上課時間的安排,都非常講求精準,一切按表操課,學生坐立起行,都有一定的規範。一進學校就換室內鞋或拖鞋,連上廁所都有廁所的拖鞋,日本人超重視禮貌,在校園中行走,遇到隨便一個人,都會向你問安,人與人之間保持著一定的應對禮儀,彼此尊重。  另外,日本的環境非常乾淨整潔,街道地板少有垃圾,垃圾分類也非常徹底。這相對我們金門只把垃圾分成一般垃圾和回收資源的作法,顯然進步很多。目前金門的垃圾必須運到台灣的其他縣市協助焚化處理,光是運費就所費不貲。如果我們金門能更落實垃圾的分類,讓更多資源垃圾回收,並減少一般垃圾量,一方面可增加回收垃圾的量,增加地方收入;二方面減少一般垃圾的處理費用,減少縣庫的支出;從這角度來看,日本的垃圾處理是值得我們學習的。而且自己的垃圾自己處理也是個人該負的責任。交流的第二、三天,我們的午餐是由所住的旅館送便當去交流的學校給我們享用,我這一小隊交流的學校-因北中學第二天就不負責垃圾處理,但會幫我們準備大垃圾袋,讓我們把用餐完的便當盒等垃圾帶回飯店處理;第三天因時間安排緊湊,根本沒時間用餐,結束之後乾脆就把整隊的一包便當(應該是壞掉了)搬回飯店丟掉。由此可見日本人對垃圾處理的嚴謹程度。  此外,這次的行程也安排了一些購物時間,我去不同地區藥妝店買了同牌同款的護膝帶,價格竟然是一樣的,真正的不二價,日本人經商所崇尚的「誠信」,由此可見一般。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見聖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透過國際交流活動,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其他國家的不同文化和生活方式;也可以學習到他國的優點和長處,也可以看到我們的長處和優勢。尤其在這後現代的國際化時代,「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與不同國度和文化的人民建立深厚的友誼和關係,已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讓金門走向世界,讓世界認識金門」,這幾年金門縣政府所推動的海外遊學和國際交流,不僅為金門的學子開一扇認識世界的窗,也無形中將金門行銷到世界各國,最重要的是開啟金門對世界的友誼之門,因為通往世界最便捷的道路就是友善、理解和愛。
花與畫
*2017/08/27
 前陣子,朋友給的繡球花,準備拿來畫畫,沒想到返家途中一個緩和的剎車,花及玻璃瓶子慣性往前滑動,瓶子倒了,水流出,花朵及枝梗折損了。朋友知道後,又剪了花朵相送。那期間,忘了正在忙些甚麼?轉眼間,花瓣慢慢凋謝,枝梗漸次下垂。我愛畫實物,花謝了就沒得畫了,對朋友盛情剪花也說不過去。便拿來素描本,先將繡球花美麗身影描繪了下來,以便作為日後畫其他媒材之用。  許久沒畫鉛筆素描了,鉛筆的筆觸線條仍然迷人。說來奧妙,一朵朵小花縝密組合成如繡球般的一朵大花,畫時才留意到每朵小花的花瓣,到底是三瓣?四瓣?或是五瓣?後來,經一處公園,園內盛開著各種顏色的繡球花,有粉紅、藍、紫、白、黃等色彩。仔細看了小花的花瓣,三瓣、四瓣、五瓣皆有。葉子則落落大方,葉脈清晰,邊緣有鋸齒狀。  先前並不知道繡球花可以插枝,這回特地將畫過的花兒插到花盆內。又想起籬笆樹叢旁,幾年前買回的那棵繡球花,每年只長幾片葉子,也沒長高,也不開花。  燈籠花,曾在圖片看過,一朵朵吊掛在枝梗上,像一顆顆小果子。並不知道這花的正式名稱,其形狀似燈籠,就直呼其為燈籠花。一開始是綠色的燈籠,然後,顏色慢慢轉變成橙紅色。乾燥時,表面輕薄如蟬翼,煞是好看,對燈籠花的認識僅止於此。前陣子朋友送了燈籠花,種下後,每天勤澆水,枝葉越長越茂密,這幾天已經開出白色小花。小花如何轉變成綠色燈籠,顏色由綠轉變橙紅等過程,正期盼著觀賞。有一回,想到花朵的千姿百態、萬紫千紅,脫口讚嘆造物者,創造花卉的精采絕倫,奧秘無比。有朋友就糾正我說,何止花卉,蝴蝶、鳥兒,以及各種生物,哪一種不是精采絕倫,奧秘無比?說的也是。  日前,一位初次接觸繪畫便愛上畫畫的朋友,在WeChat上貼出一幅燈籠花素描,要我給些意見。我看構圖比例還不錯,建議再加強明暗對比。同時,燈籠花不要畫得像無花果般圓潤。燈籠花的表面由數個面組成,兩面接縫處還有一凸出線條。沒想到看過這素描後,又誘發也來畫張燈籠花的想法。在花兒開得繽紛燦爛的夏日時光,帶著素描本四處遊走,將花花草草一一的畫下,繪成一本「花草集」,或許也是一件令人興奮愉悅事。看到有人貼出立秋訊息了,才驚覺到秋天已經來臨了,偶爾,感受吹在身上的風已有些涼意,有時,聽到成群鳴叫的野雁飛越天際。  這一季花兒的喧囂熱鬧,將漸漸趨緩而平息下來了。
滑翔天際的韻腳
*2017/08/26
 走過橫跨加龍河(Garonne)一座又一座的橋,我回味著「波爾多葡萄酒博物館」(The City of Wine)的美韻,微醺的腳步又延伸向銀色海岸(C?耹te d'Argent)。我們從波爾多(Bordeaux)搭火車再轉巴士,沿著D218公路往前行,一條與銀色海岸平行的公路,我做了許多紀錄,也規劃出新願景,開始找尋創作基地。為這一條路,我建了50幾個檔案,因為歡喜,我書寫的速度變快了,寫琵拉大沙丘(Dune du Pilat)專稿時,我同時構思一本新繪本,因為畫面比文字來得更快速直接,可愛的主角人物深深擄獲我的心,那越寫越長的專稿尚未收尾,我就跟著書中人物駕著滑翔傘,快樂翱翔於藍天白雲間。  沿著繪本故事往前行,有深深迷醉我心的阿爾卡雄海灣(Bassin d'Arcachon),它在繪本裡像樹枝一樣搖擺跳舞,那美的悸動連結我永遠難忘記的畫面,也連結我和一位法國老太太的巧遇,居住在當地的她每天都到海邊看海,當她看見我看海的神情時,她的觸動連結我的觸動,在專稿裡蕩漾另一種波光。  專心寫專稿時,我把走過的地方一一回顧,一條有著優美名字的「銀色海岸」,地勢十分平坦,全長約250公里,我建立的50幾個檔案,紀錄的不過是靠近琵拉大沙丘的一小段而已,我觀察到沿線遍佈五星級旅館、充滿設計風的別墅旅館、餐廳、酒吧、舞廳、網球俱樂部、露營地、滑翔傘學校、馬術學校等,它們隱藏在樹林間,只需步行一小段路便是碧海藍天,一條綿長的銀色海岸把人的視野拉到無限遠。  對國土面積達632834平方公里的法國而言,5500多公里的美麗海岸線是自然賜予的珍貴禮物,法國每年迎接8300萬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創下全球第一的觀光人次,這些來自各地的遊客,很多都喜歡奔向沙灘海岸,銀色海岸是其中之一。  沿著D218公路往南走,沿途盡是美景,結合自然、文化、藝術的觀光產業,讓大自然與時尚設計完美融合,人們的精神生活也提升到更美好的境界。追索一條優美的銀色海岸,帶給我極大的歡愉,越過阿爾卡雄海灣,繼續往上探索時,我對北起吉倫特河(Gironde),南至阿杜爾河(Adour)的銀色海岸,有了更清晰的瞭解,一一追蹤幾條大河後,我又延伸向大西洋(Atlantique)海岸線、比斯開灣(Golfe de Gascogne)海岸線去認識更多洋流的訊息。滑過天際的韻腳,已非今生的情緣而已,人類自古就不甘於被束縛在土地上,寫琵拉大沙丘時,我把搭配專稿的照片先挑出來,投入許多心血去寫它,越寫越深刻,它疊合我心底許多觸動,因此催生了一本新繪本。   專心畫繪本時,充滿童趣的世界十分瑰麗美妙,可愛的孩童開心堆著沙堡,高而陡的琵拉大沙丘,我爬的時候得像螃蟹一樣橫著走,漸次爬升,才不容易溜滑下去。它是歐洲最大的沙丘,高度超過110公尺,長3公里,寬500公尺。翻閱過大沙丘稜線,再往下走就可以抵達海邊,但大沙丘遼闊得看不見海,我得再擦一層防曬油,帶著耐心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點一滴寫著畫著,銀色海岸不斷呼喚我,我順著風和海流的方向,往上漂、往下游,冥冥中牽引的情緣,誘引我展開新創作,我畫稿裡的可愛孩童,擁有最大的玩沙場,完成十幾幅繪本新構圖,還沒完成上色,我已經迷醉在另一個時空,開始想像它延展續篇的可能性。  滑過天際的韻腳,從來不怕風和雨,想到新的目標美夢,我又裂嘴笑個不停。連綿的沙灘海岸,我一步一步漫行,把充滿陽光的筆,斜斜插入沙中,細柔的沙,覆蓋在身上時,感覺溼潤而清涼,讓我甘心被它掩埋。在沙的縫隙裡,我要掌握時間,切入歡樂主題,再努力衝刺下一幅畫。
唱誦佛偈、傳播佛法
*2017/08/25
 106年7月29日國際佛光會金門協會,舉辦年度幹部研習。佛光山金蓮淨苑住持永勤法師,為佛光人講課,為了活絡會場氣氛,特以唱誦佛偈,介紹《貧僧有話要說》星雲大師口述之大作。永勤法師這種以唱誦佛偈,弘揚佛法的方式表現,贏得上級輔導法師--知瑜大法師的大加讚揚,信眾唱得愉快又盡興,更感受到大師的「心懷渡眾慈悲願,深似法海不繫舟;問我一生何所求,平安幸福照五洲」的偉大胸襟。永勤法師善用人才,這次擔任伴奏引領唱誦佛偈的琴師廖孝瑜師姐,是今年剛從高雄隨夫君邱經理到台開工作而來金蓮淨苑學佛的佛光人,師父獲知她是台灣高級餐廳咖啡座的知名伴唱琴師,馬上要她在寺院成立佛光合唱團,教導信眾唱佛歌。如今這個合唱團在她的教導下卓然有成,除在道場配合活動表演外,還追隨師父到社區弘法演唱,本(八)月3日曾赴廈門演唱,讓佛光山的法音歌聲飄揚金廈兩岸,值得讚許嘉勉。  《貧僧有話要說》是星雲大師口述、佛光山法堂書記室妙廣法師等弟子的紀錄。全書分四十說,六百多頁的大部頭書。述說他在60年前從宜蘭渡化青年,用音樂、歌唱、舞蹈,啟動人間佛教弘法開始,到1963年在高雄創辦佛教學院,接引一些青年學佛、出家,培養佛教人才,共同推動人間佛教的運動,後又遷至佛光山開山的歷史,是大師讓佛法傳遍全球五大洲的神奇故事。  此書每一說都有一個主題,永勤法師就以一首佛詞四句偈,扼要說明該說的要旨,她先指定用哪首歌的調來唱,然後琴聲揚起,佛光人就很快樂地大聲唱起來,最後師父加以開示闡釋。例如第三十七說:《我一生「與病為友」》。四句偈是:「修行帶著三分病,與病為友要知情;春耕夏長秋冬盡,老病死生暗又晴」。我因為近年老病纏身,生活過得不甚適意,甚至有點抱憾。回家就特別翻閱這一說來讀,希望從中能獲得大師的啟示,讓自己也能像星雲大師一樣「與病為友」、「與病和平共處」,還可以創造書寫、弘法的充實又安康美好的生活。  回憶我慢騎單車,還會摔傷到骨折,住院開刀兩次,從打鋼釘到換人工髖關節的折騰,真不可思議,從一條龍變成一條蟲,讓我無法接受,又不能不接受的苦處,骨頭變硬、彈性變差,法會拜拜跪不下去,走遠一點路就氣喘吁吁,心臟變弱,不能負荷了,加上不定時的暈眩困擾,一有徵兆就要趕快臥床休息,造成諸多的苦惱,也不得不服老,推掉一些原本很熱衷的活動,一切以身體舒適為考量,愧對愛護我、器重我的長官、師父與知識的提攜牽成,真的很對不起。  有人說70到79歲時期是最易犯病的階段,80歲以後雨過天青,反而就好了,我已近80,希望我80後真的更健康,無災無難。星雲大師說,面對老病要做到下列四點:一、從心不苦做到身不苦。二、從看得破做到過得好。三、從藥物治療到心理治療。四、從放下執著到安然自在。我要努力實踐,與病為友。
英坑黃禮蘭家族紀事
*2017/08/24
 英坑是金門東半島一隅的小村落,以黃氏為主。戶數雖不多,但在近代金門海外移民史中,卻有著不可忽視的份量。不論是南洋或東洋,都有英坑黃氏族人打拚的實績。其中,落腳神戶的黃禮蘭家族就是一例。  1875年,時年33歲的黃禮蘭(又名禮延),自金門經長崎來到神戶。他是較早來到神戶且經商有成的金門人。根據《落地生根:神戶華僑與神阪中華會館百年史》(2003)的記載,黃禮蘭掌握到當時的新興產業,以手工方式做火柴,成立廣駿源號;隨著銷路的打開,累積資本後,投資工廠,改以機器生產,產量大增。除供應日本國內,也從神戶港出口到香港、南洋、歐洲(尤其英國)。黃禮蘭致富之後,返回英坑建了宅第,光宗耀祖。不僅如此,黃禮蘭在海外也照顧同鄉的新僑。著名的華僑家族山后王家,第一代的王明玉(又名國珍)初到神戶發展時,其復興號是由黃禮蘭的廣駿源號擔保才能向日本政府登記,且復興號的成功也受惠於火柴產業。黃禮蘭是當時神戶華僑的重要領袖之一。  期間,黃禮蘭返鄉成親,生有智泰(又名清頗)等子。黃智泰跟隨父親腳步到日本,在火柴廠工作,也在兩地來來往往。1888年,日本政府修改條例,禁止外國人在日本國內設廠。黃禮蘭只好另謀去處,建議黃智泰到南洋發展。於是,黃智泰隻身去了印尼蘇門答臘巨港、馬來亞麻坡另闢天地。黃禮蘭在日本另娶當地太太,火柴工廠則交由日本子孫經營。黃禮蘭於1909年仙逝於神戶,後由孫子信立遷葬回金門英坑。  當黃智泰在金門神戶兩地奔忙之際,也在家鄉娶妻生子,黃信堅是其中一子。1906年時,6歲的信堅,第一次隨著父親智泰來到神戶拜見祖父禮蘭。1916年,黃信堅16歲,再回神戶時,黃禮蘭已經離世,父親智泰也在南洋開拓事業,不久即於1922年病逝在麻坡,由二子信固遷葬回金門英坑。返回神戶的黃信堅,必須重頭開始,只能從華僑的貿易洋行學徒做起。但在不甚富裕的環境中,他習得生意之道,1934年,時年34歲創業,藉自身努力及海外親友資助,成立宜興興記(現宜興株式會社的前身),出口棉布料、海鮮加工產品到東南亞。生意逐漸穩定之後,並將母親及家人接來神戶。可惜好景不長,1937年中日戰爭之後生意中斷,他又將家人送回金門,並隻身前往上海做生意。1945年戰爭結束,1950年黃信堅回到神戶,重振宜興。  1951年,信堅之子黃祖道也來到日本以半工半讀在父親店裡工作。因居留證限制,半年必須出國一次,在香港叔叔信德家寄居上學。1960年,祖道在香港認識了後來的終身伴侶丘珠蘭(婚後冠夫姓,黃珠蘭),並遷回神戶定居。宜興株式會社的生意,包括出口縫衣車、鋼材等,並從印尼進口樹膠,供應日本輪胎廠。1970年,宜興從貿易商行逐漸轉型,到印尼雅加達建立工廠(PT.GIKOKOKOGYO INDONISIA),引進英國、瑞典和日本的技術,生產自己的牌子(GIKOKO)的機器,包括工業用風機、燃燒爐用除塵器、氣輪機發電機組、工業廢水處理、鍋爐等,生意極為成功。2013年黃祖道辭世。我是在他擔任神戶福建會館會長時認識待人誠懇親切的祖道夫婦。黃珠蘭繼承先生的遺願,和在印尼經營工廠的兒子武昭、武麟,持續發揚宜興精神。2015年,宜興公司利用蒸氣除卻附著鋁塊原料的油廢物,鋁塊可以再生利用之技術,榮獲日本公益財團法人地球環境基金會(GLOBAL environment centre foundation)節省能源補助獎金。  2017年7月,住在日本神戶的黃珠蘭女士帶著旅居雅加達的子孫、香港及美國友人一行20人,專程返回英坑祭祖、拜墓,並參訪了金門的景點。從他們身上,我看到華僑家族的生命力及他們不忘祖德的傳統。
玉腕青輝
*2017/08/23
 貝多芬的〈月光〉棉花糖般溫柔,甜甜地融入心裡。夢,模糊了,思念繫在風箏線上,乘著初秋的風,攀高、再攀高;往天空,往更高、更遠、更神祕的天空,飛奔。不似嫦娥奔月那種篤定,是一紙寫滿思念的信,尋不到投遞的方向喲!  雷聲響起不多久,雨來了。憂心思念被雨淋濕,化成淚,更要滴落到天明。那一天,送你上山,一路上我們沒有交談,是否彼此瞎猜著,對方最想跟自己說甚麼?我心裡翻攪著,這時候應該說甚麼呢?想是不需要告訴你:我愛你吧!這樣尋常的話,你都知道的。那麼,試著問問你要去哪裡?甚麼時候再見面?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傻,也就不問了。  黃昏,回家途中,我覺得清冷。「你冷嗎?」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一向勇敢的你,暴風雪都挺得住,這會兒有甚麼冷的。笑自己太小看你啦!  我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三、兩聲狗吠,心想你是最怕狗的,因為小時候在山野放牛,曾被惡犬追咬、撕爛你唯一一條最心愛的小碎花褲子,腿上還多處受了傷。「你害怕嗎?」我一顆心七上八下,擔心你一個人,夜裏頭害怕怎麼辦?回神,我氣自己,信心到哪兒去了?我告訴自己,你不會再懼怕甚麼了,除了怕我傷心;或者你也不擔憂我傷心,因為,你已經完全了解,人生就是這麼回事,以後我們會再相會的,在美麗的新家歡喜相會。  我應該要放心才是,放一百個心、一千個心。可是,就像你從來都不放心我離家,一個人到另一個城市去上學、去工作那樣,你總是不斷地操心,我隻身在外,一切都安好嗎?過馬路要瞻前顧後,最要小心摩托車。叮囑我一個人儘量不要走夜路,非不得已必須走夜路的時候,身上一定要帶個哨子,緊急狀況吹響哨子,嚇走壞人……。你幾十年來的顧慮,我不懂,總覺得這些話你一說再說,好不讓人心煩呀!這會兒,你安安靜靜,不再操心我了?我反倒覺得心裡頭慌,你不管我了?不關心我了?不愛我了?我的質問越來越嚴厲,越嚴厲越慌;慌得我吃不下東西,睡不好覺。  那一天,你走得太匆忙,你忘了告訴我這個、忘了交代我那個,我心裡頭埋怨著,最重要的早餐你也不吃,只喝了幾口鹽開水,能不餓嗎?可你全然不理會我的嘮叨,你任性地、決絕地、頭也不回,離開家,離開我。  跟著你許多年的玉鐲子,從你清瘦的手腕上滑下,好像知道離別的時候到了。只有我最傻,最笨,不相信你已經決定狠心、或者放心的撇下我,你自己一個人悄悄遁走。我氣、我哭、我傷心、我捨不得,你都沒有回應。  從甚麼時候開始?我每天癡盼著夜晚來得早些,在焦慮中等待月光,頻頻向天上招手。玉腕青輝,恰似熟悉、溫潤、有母親味道的夜曲,陪伴我清醒著,等夢。
古寧頭人,你怎能不生氣?
*2017/08/22
 慈湖列入國家級保育濕地,遭受古寧頭與湖埔村民強力反對,八月三日說明會中砲聲隆隆,甚至說政府強姦民意,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古寧頭人為何如此激烈反彈?  一九九五年金門國家公園成立,定位為維護歷史文化資產、戰役紀念為主,而兼具自然資源保育功能。這些規劃面向都很正確,而古寧頭也符合這些條件。然而二十餘年來,國家公園金門管理處,到底為古寧頭做了那些事情?請金管處臚列說明。如果古寧頭人無理取鬧,那是古寧頭人理虧;如果是國家公園只有管制,而放任沒有作為,那是金管處的不對。  古寧頭是一個六百多年的鄉社,包括南山、北山與林厝三個聚落,是金門最大的一個自然村,閩南式的建築因受八二三砲火的摧殘,至今零落不堪,國家公園補助復建的經費越來越少,而且申核一拖好幾年,還不如縣政府補助其他非國家公園的村落,這教古寧頭人情何以堪?  其次,一九四九年的古寧頭大戰,主戰場就在古寧頭,然而這一場事關重大的歷史性戰役,國家公園到底做了些甚麼?硬體方面,林厝的和平紀念公園是金門縣政府闢設的;胡璉紀念館是縣府出資興建,撥交給金館處使用的;精神堡壘是縣府復建的;和平鐘是行政院文建會鑄建的;南北山的聯外道路,是古寧頭人請福建省主席陳景峻補助經費闢建的。  在軟體方面,古寧頭大戰與一九五八年的八二三砲戰,古寧頭是一個重災區,試問國家公園在歷史文化資產保存,到底為古寧頭做了些甚麼?有沒有為庶民紀錄一個故事,演繹古寧頭大戰與八二三砲戰黎民的苦辛?有沒有活化村莊,導入歷史意涵,讓遊客認識千年一戰、現代赤壁古寧頭?如果都沒有,那麼請問金管處做了些甚麼?  金門縣政府六月二十日提出古寧頭跨域亮點計畫,將向中央爭取預算,要把古寧頭建設成國際慢活基地。縣長陳福海說:「古寧頭是整個金門的縮影,不管是戰地、生態、閩南文化,………但還要有故事性,且很重要。」縣府認識古寧頭的歷史地位,做了金管處該做的事。  古寧頭是金門國家公園的重點區域之一,然而金管處未能重視古寧頭的重要性,主動的思考、創意活化與運用,空讓資源一天天的流失,只能被動配合縣府 的施政,古寧頭人還能寄望它有所作為嗎?即使每年的石蚵小麥文化季,還是金寧鄉公所一路擘劃主辦的。  那麼請問金門國家公園,到底為古寧頭做了些甚麼呢?濱海的農地劃入特別景觀區,不准開發利用;整個農地也列入戰役史跡園區,申請農保,還要經國家公園履勘核准;還地於民,除了縣政府還要國家公園同意;鄉村的整建更是限制繁多、動彈不得。然而,現在國家公園要把慈湖列為濕地,搬出國家的法令套在人民的頭上,古寧頭人理應配合,如果古寧頭人不同意,古寧頭人就無理,請問這樣對嗎?  我曾說國家公園應該是一個引領者、前瞻者、規劃者與開創者,政府與人民要共利共榮,古寧頭不僅可以戰後重生,而且可以發一點觀光財;古寧頭如今擁有這麼多資源,卻讓它一直沒落,幾乎要變成一座空村,金管處如甚麼事都不做,所謂「生雞蛋無,放雞屎有」,只揀自然資源保育來執行,而想用緊箍咒式的法令綑縛人民,那只會引起民眾的不滿與抗爭,怪不得古寧頭人要把國家公園趕出去了!
表裡如一
*2017/08/21
 接連數日的拜拜,一會兒淋雨、一會兒曬太陽,夫妻都感冒了,外子更是嚴重得厲害,舌破、嘴唇破,走進了耳鼻喉科,難免要酷刑伺候。即使年已半百,仍然像孩子般地經不起皮肉的疼痛而皺眉眨眼,甚而濕了眼眶。  根據醫師的說明,很多上門求診的婆婆媽媽們,其生病的主因,都是因準備祭拜而造成勞累所惹的禍,這難免讓人聯想到一個問題:到底拜拜有沒有達到保佑的效果?  因為累、因為操、因為煩,許多人不吃這一套,人家也是活得好好的!相對地,部份人花在求神拜佛的時間和金錢,那真是嚇死人。多少老一輩的鄉親,平日節衣縮食,遇廟就拜、遇宮就求,島嶼加一加,大大小小二、三百間廟宇跑不掉。這邊問神、那邊作醮,少則順盒金,多則添緣消災救人命,但到底有多神?任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本回境內大鬧熱,他人問我添緣有多少?我回答心意最重要,心存善念比添緣還要好。每個人的經濟狀況不一樣,何苦跟別人做比較?況且祭拜求心安與平安,沒有相互比較的必要。生在這個民風保守的傳統島嶼,自小拿香跟著拜,沒有選擇的餘地,那就衡量自身的情況。平日常聽聞拜窮了的字眼,甚至有外配批評金門什麼都好,就是拜拜多得讓人受不了,甚而因此憂鬱、躁鬱的亦有之。而拜完之後累癱,再上醫療院所求診,那到底效果在哪裡?說穿了,就是花錢也難消災!  島鄉廟宇之多,是一大特色,隨之而來的作醮祈福,一村接一村,外表看似熱鬧非凡,實際上則是所費不貲。當然,這也是廟與廟之間的人神互動,自然有人潮就有錢潮,緊接而來的善男信女添緣金,也是宮廟的一大收入。但人往往也會有相互比較的心理,在「輸人毋輸陣、輸陣歹看面」的情境下,輸了自己的荷包,肥的則是宮廟。而那一尊尊莊嚴的神像,有否神威顯赫地看住功德箱?  不知是個人恩怨、還是一時疏忽,某些廟宇被批評其帳目不清,基於職責,若遭質疑,當事人應該出面講清楚、說明白,釐清真相,倘若傳言是假,理應還其清白;而若是真,則該予以檢討改正,以免最後人神共憤,這又何苦來哉!  所謂盡孝比燒香好,善念比添緣佳,要燒香拜佛前,先問行善行孝有多少,否則也只是虛有其表而已!要如何能表裡如一,端看自己平日的作為,所謂「君子重平數」,倘若虧心事做太多,並非燒香拜佛就能求取心安,或消災解厄!
我的「五年級」同學們
*2017/08/20
 不太敢沒事打電話給我「五年級」的同學們,很像彼此沒有什麼正經事就很難說得上話,但談了正經事,又覺得各有心事,想到許多「事業未成、婚姻未就、年華老去…」的長久心結,帶點正經又有點無可奈何的不堪敘述,陷入不說,接下去可能無話可說,說了以後會有點後悔,所以沈默是彼此的常態,冷淡是有意的態度。  很沒特色的一群人,在成長過程中,有軍國主義與刻板教育的陰影,在師長、父母與政府當局的壓制下沒有創意地受著教育,老老實實地不敢反抗,規規矩矩地照科舉或傳統的價值觀行走,沒有大錯,也沒有突破,人云亦云地經過許多年,明知道這其中有所不妥,還是默默地實踐著「反共復國大業」,在人群中毫無特色,也不見突出,童年已見老成,少年既成鄉愿,直到中年,才覺一生無可述之事,可誇之行,庸庸碌碌,十分不暢快。  而且既不敢彷市井人物,放浪形骸,縱情聲歌,亦難躋登高雅,談文論藝,賞樂聆曲,往上爬、往下走都有點尷尬。  我很想念年少的同學們,但想的總是我們的年少時期,不是長大的他們,長大了,我很少得到他們的支援,自己也無法幫助他們,彼此不見面,不聯絡,宛若在不同的世界裡;我知道若輕鬆地在街道轉角處相逢,那與昔日面貌有些相連的人兒,畢竟還是有「認得」的喜悅,旁邊有對彼此兩方皆感陌生的雙方配偶、親人,只是大家都不耐久等,寒暄幾句,交換一下資料,說再聯絡、再見,就這樣走了。  我們沒有上代的歷經風霜,也沒有下一代的玩世不恭,我們小心謹慎地應對處世,沒有架子,沒有派頭,穿著不講究,吃得算隨便,存點小錢,做點小事,冒險的事不做,吃虧的事少來。  很沒味道的生活體驗!說「學運世代」太浮誇,那些人只是我們不認識的少數,現在就在電視新聞裡頭的人物。  我們同學沒有幾個會玩,年少時打打球,跑跑步,長大後,連健身房都很少人會上,出國就剛結婚時的蜜月,後來上班變成習慣,休閒還覺時間太空白。我們還是挺上進的,有人讀書,有人考試,但各搞各的,上榜不請客,得名不公開,大家在城市的海洋中默默地游走在小小的一側水域。  我們活在「不要變老」的年代,沒人告訴我們如何變老,只是我們卻一直變老,老得如此彆扭,又如此不習慣,我們的時代過了,二十一世紀都過了近二十年,而我卻總還想著我們是「五年級」同學。  這就我,這也是我的五年級同學,我是他們的一份子,他們是我的重重倒影,在一片陽光處,見不到影子,在黑暗中也見不到彼此。  我們唯一的一生呀?還要走向那裡?還想做些什麼?親愛的同學,我們的時光那兒去了?
外婆的十五秒
*2017/08/19
 如果要我羅列二十一世紀生活的幾個重大改變,我肯定得把影像的取得難、易,記上一筆。在我的成長年代,拍照是不得了的大事,記得有回親戚從台灣回金門,帶了台相機,經母親央託,答允幫我跟弟弟拍張照。母親急忙趕回家,我恰在屋子後邊玩耍,聽到母親在屋內大聲嚷我。母親的喊聲在屋子迴盪,不待我回應,已經竄出門外,我正好跑近屋子側門,還不待問,母親已急著要我更衣、換鞋。  我趿上過大的皮鞋,與弟弟站在屋後,雙手下垂,十指伸直,渾像罰站,靜待拍照。母親沒有走進照片裡。母親開心,又不好笑出聲,我看著烏黑的相機,忘了是誰幫忙留影,但記得母親的眼眉,彎成弦月。日後再看到照片,母親不在裡頭,我總能看到母親,笑得滿滿的。  到我有能力購得數位相機時,已是二十一世紀初,我羞怯地踏進一家又一家的相機店,裝作無事參觀櫥窗,每一台相機我都想要,雖然知曉時間只有一種,但彷彿相機不同,便能看到不一樣的時間。我買了一台四百萬畫素的相機。方正造型、金屬機身,滑動機蓋開機時,藍光Led閃爍時,鏡頭同步開啟,非常炫眼。沒幾年,它被時代汰換了,當年的輕薄已不輕薄,刪除重拍已是數位時代的基本常識。  無論是首購、二購以及再購相機,我總好奇照相器材從業者,能否知曉他們的工作不單是光影的逼真呈現,而是關於紀錄與失去,對於亡逝的不停召喚?這行業似與消逝無涉,他們所銷售的任一台機身,不管輕薄與厚重,都遠遠超乎畫素多寡、討價還價,而逼視生命的內在了。  我曾為文懷念外婆,六舅許水富來訊,沒有多說,只附上連結文章的網址。不說的說,經常說得更多。我沒有回訊,但想起可以給六舅另一個連結,一個生與死的連結。那一年,外婆往生前,我與母親同往探望,六舅恰好也在。外婆高齡九五,中風且失智,母親不停跟外婆說,我來看她了,希望外婆能喊一聲、兩聲我的名字;好像我的名字也是明證,證明外婆好了、不久後能下床了。  外婆沒開口說任何一句話,她點頭微笑,像在說她都懂,謝謝她的女兒、謝謝她的兒子,也謝謝我。外婆的微笑那麼地軟,我跪在她跟前握她的手時,淚也軟了。我不想外婆看到我流淚,起身走到外頭,盤桓了好一會,想起我帶了相機,可以拍照、錄影。  我只錄製了一段,短短十五秒,那是首購的數位相機,最長的錄影時間。  我找到記憶卡,存取無誤,寄檔案給六舅。它還在嗎?它在哪裡呢?還好,我的第一台數位相機就在抽屜裡。它的機身底下有張貼紙,註記銷售時間與店名;註記著鏡頭開啟後,它的所見、所聞,都將超越一時、一地。因為這段生、死紀錄,每回經過照相館,我都心情肅穆。每一個快門,它們其實都不快,而是很慢的、越慢的,看過我們。  沒料到幾年後,六舅寄了這段錄影給我。沒有訊息、沒有圖案表情。六舅忘了,是我錄製了影像、是我寄給他檔案。我就當作初次看到它,點開它,然後,把當時忍住沒流下的淚水,一口氣,都流開了。
當我獨自站在茅山塔下
*2017/08/18
 每一次站在茅山塔下,總會有意想不到的視野。  70年代,帶著我青澀的朝氣走近沒有茅山塔的塔山,當時是軍管時期,無法爬到最高的地方,山頂就像被軍方隱藏的秘密,讓我充滿想像。  我和同伴們會在附近的塔山靶場逗留,槍聲噠噠的射擊場和煙灰四起的緊張氣氛,我以為,這就是茅山塔的聲音和氣味。射擊後靶下沙地的彈頭,是我們眼中的寶貝,撿拾彈頭是被大人禁止的危險行為,卻是我換取麥芽膏、好吃糖的甜蜜機會。  現在想起,口舌之間充滿酸酸的刺激感與甜甜的愉悅感。  80年代,青春讓我鼓起勇氣再次往塔山探險,第一次站上制高點,只見茅山塔的殘跡。我眺望一色碧澄的水頭灣、綿延不絕的蚵埕和風采萬千的潮間帶。我俯瞰水頭村,聚落因為單打雙停受了一點傷,因為戒嚴找不回過往的熱鬧。  登高望遠,志氣飛揚。  90年代,茅山塔矗立於山巔,我提起筆,開始記錄茅山塔上的時光倒影。水頭村因為國家公園的介入,積極修復老房子,一棟棟頹圮的建築不再被遺忘,背影越來越堅強,越來越熱鬧。水頭灣卻悄悄改變了容貌,蚵埕不見了、潮間帶消失了,最美的風景都遺失了。  這些年來,當我獨自站在茅山塔下,看著周圍景致慢慢的變化,新式建築拔地而起,番仔樓、古厝、宮廟、宗祠因修復而換上新裝,民宿林立,觀光客蜂擁而至……,我有一些思考。在經濟成長和消費行為興盛之下,我們從在地的水頭歷史、南洋建築、閩南文化索取資源,過渡耗損,是否應該好好撰寫一些關於水頭聚落文學、歷史、地理的故事。  從20世紀跨入21世紀,金門已無戰爭,因為無知或無心,有些文物被破壞,有些文化被遺忘,還有一些傳統默默在消失。  昨日,我又駐足在茅山塔下,從亮澄澄的陽光裡,看見高粱聳起的背脊,一株株穗在拔節,穀粒飽滿 ,在夏風中對我微微笑著,似乎有話對我說,它說:「從喧囂中走入水頭的過往,於浮躁中靠近水頭的內在……在沒人留意的地方,靠近它(水頭)的身旁。」提醒我將思緒延伸到讓人動心的細碎,懷念已經遠去的韶光,書寫生活中的細膩與深情。  我試著將筆觸延伸到水頭的某個地方或時段,一心沉浸在往日的生活裡。一段從歲月深處跋涉而出的經歷,都帶著傳奇和記憶的沉澱,那些過去含著我所嚮往的馨香。即使是陳舊的器物,如一個瓦罐上閃爍的光澤,浸潤著光陰的汗漬和呼吸,能幫助我一遍遍回到往昔的年華。慢慢地用情感浸潤故事,打磨情節,挖掘時光縫隙裡泛著暗香的那些人事物。  書寫水頭時光故事,我懷著虔誠敬仰的心。  多年以來,我一次次地遠行,一次次地抵達,無論走得多遠,都會本能地回過頭來,返鄉,登塔,從遙遠的地方,仔細端詳著自己生活的土地。站在茅山的制高點,距離給予我足夠的清醒,我想起無數個澄明的清晨,靜靜地站在這裡,目睹金黃色的晨曦,照亮水頭聚落的屋頂。  茅山塔佇立在大地,我獨自站在茅山塔下,地面上佈滿我的腳印,原來過去的歲月裡,我曾經徘徊,曾經猶豫,曾經原地踏步。如今,我邁開步子,摸索出一條新路,喜也罷,憂也罷,眼前一片光亮,我可以看清世上的萬物。
紅學
*2017/08/17
 「紅學」一詞在嘉慶、道光年間出現在當時是個開玩笑的說法。而研究《紅樓夢》成為嚴肅專門的學問始自胡適。胡適的研究初步証實了《紅樓夢》的作者為曹雪芹提出了「自傳說」。從此《紅樓夢》的研究工作與清代考據學與民初的整理國故匯合起來。  由於傳世版本多欣賞角度與動機的不同,學者們對於紅樓夢的作者與內容有許多不同的看法,其中大致可分為四派。  首先是索隱派。晚清時不少人視《紅樓夢》為清初政治小說,旨在宣揚民族主義弔明之亡批評滿清。1915年蔡元培撰寫《石頭記索隱》總結其說推論小說中人所影射的歷史人物。故此視《紅樓夢》為政治小說的觀點被稱為「索隱派」。  其次是考証派。1921年胡適〈紅樓夢考証〉一文是「自傳說」的開山之作。胡適認為《紅樓夢》是曹雪芹的自傳,寫他親見親聞的曹家繁華舊夢。在「自傳說」的號召下,許多有關曹雪芹的史料陸續被發現,從考証曹雪芹的身世來說明《紅樓夢》的主題和情節。  受「自傳說」影響,不少學者集中研究作者曹雪芹的生活。就考証曹雪芹的家世而言,周汝昌的《紅樓夢新証》是集大成之作,他把歷史上的曹家與小說的賈家完全等同起來。這種「考証派」紅學已變為「曹學」。  再來是鬥爭論。「鬥爭論」始自1954年李希凡等大陸學者對「自傳說」俞平伯的抨擊,卅多年間在大陸學界一度取得紅學的正統地位。「鬥爭論」認為《紅樓夢》不是自傳,而是「很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社會的階級鬥爭」。  最後是文學批評派。「文學批評派」從文學觀點研究《紅樓夢》,注重小說作者在藝術創作上的意圖並通過全書的結構加以發掘。清末王國維以叔本華的美學觀點研究《紅樓夢》,提出卓見是從文學觀點研究《紅樓夢》最早又最深刻的一人。因「考証派」紅學興起文學批評一度成為絕響。  20世紀70年代初余英時提倡「紅學革命」,著重研究曹雪芹的藝術構想不再自限於自傳說。若我們以胡適及余英時兩人論述來談紅學,不管是從研究成果的數量或對「紅學」這門學科的建立成績來論,余當然不能與胡相比。余英時的紅學論著主要是兩篇文章,一篇是《紅樓夢的兩個世界》另一篇是《近代紅學的發展與紅學革命~一個學術史的分析》。他在紅學上所做的事情主要是對《紅樓夢》研究的轉向問題作出了探討,即提出了所謂「紅學革命」的問題。但從對學術史的影響來說余英時的「紅學革命」與胡適的「新紅學」一樣都有著極為廣泛的影響。   另一方面無論是胡適的「新紅學」,還是余英時的「紅學革命」,他們在表達自己的學術理念之時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很清晰,但事實上存在著一系列不容忽視的盲點。胡適的「新紅學」範式和余英時的「紅學革命」範式一樣都是既給後來的研究者提供了新觀念、新視野、新領域但也同時又把後來的研究者引入了盲點。意以為與其皓首窮經似地耗在爭論不休之紅學上,不如且以文學批評或比較文學的觀點來研究《紅樓夢》或許正是至道。
書的漂流
*2017/08/16
 閱讀是一種習慣,書的漂流像一趟人生旅行,途中有一道道的風景,給予讀者不同的閱讀心情。  在台北求學工作期間,習慣到舊書攤找二手書,從牯嶺街到光華商場,後來在書攤上看過太多一一被塗抹或切割題字的贈書,也明白一本書的旅行,一直從未停止過。當初作者揮筆落款時,跟讀者有一份交流喜悅心情的溫度,基於各種原因,二手書店成為書籍轉接的中繼站。就像在年輕時採訪過新聞,當了雜誌主編,報禁解除時參與辦報。當新書出版或報紙印行後,興致勃勃跑去觀看書店期刊的銷售情形,到最後看到回收、流浪到書攤的情景,落寞中也再度肯定,簽名留念只是一時的衝動,因此盡量推卻在著作簽名,買到新書,也不會直接在上面做記號加評語,另外謄寫抄筆記,力求保持書本的乾淨無暇,相信總有一天它會再流轉,遇到喜愛的主人,個人只是短暫的閱讀保管而已。愛書的想法,也憧憬著自己應該在對的時間與對的地點,會遇到相知相惜的人。  曾經擁有過一套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創刊的《誠品閱讀》雙月刊雜誌,那是友人出國留學前為我訂閱的一年期雜誌,她說:「只有你的個性,最適合看這種書!」人在異鄉,相隔兩地,期刊如期出版寄過來,最後一年的訂期滿了,沒有再續訂,零星的從書店購買補充。雜誌編輯總會在卷首寫著:「一九九三,閱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閱讀天。」那一整年,等待雜誌是一段漫長的思念;一九九六年雜誌停刊了,而兩人的期待相約,最終各自淡出,書籍成為青春的傷痕印記。  重新翻閱這些舊書,《誠品閱讀》雙月刊雜誌每期都設有一個主題,深入探討創作的心理狀態,一期以〈憂鬱〉為主題的書寫閱讀,刊頭前言說:「有人認為憂鬱是一種病,甚至有人說憂鬱是罪、是瘋狂、是陷溺的嗜慾。而寫作,是憂鬱的反射動作;文學,均是以筆端沾著黑色憂鬱的膽汁來書寫的。在每個時代,都有作家受憂鬱的啟發,被憂鬱所引領。」清代詩人趙翼的《題遺山詩》中,有一常被引用的詩句曰:「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日本著名的文藝評論家廚川白村,他的「文學是苦悶的象徵」論點,也廣為世人所知悉與認同。回顧童年生活在一個極度無安全感的環境,物質條件的缺乏成為精神的高度昇華,閱讀成為唯一讓心靈沉靜的依靠;始終相信學海無涯,知識力量才能改變後天命運,因此從小保持寫日記及寫閱讀心得的習慣,當成是生命的告白書與補充精神養分的來源,也無可避免的,其中隱藏島嶼封閉年代的許多憂鬱青澀的記憶。  書的漂流,最終也希望找到一個最好的歸宿。
鳥瞰雄獅堡馬跑夜操場
*2017/08/15
 7月21日晚上,在雄獅堡外,聽李如青娓娓道出當年創作繪本的心路歷程,他自謙只是用平凡人的眼來看金城;但今晚他邀請了一位好友,要帶領我們用鳥的眼睛來看浯江溪、雄獅堡,說好友王公子是金門植物園環形劇場、圓形劇場影片的製作者,這些影片都深獲觀眾肯定。  在熱烈掌聲中,王賢端出場,說他與李如青是莒光國小一、二年級同學,之後,李轉去中正國小,日後讀城中兩人又同班,其中有一學期比鄰而坐,後來到金門高中又同學,他覺得李如青繪畫從小就很優秀,國小看如青畫印第安人騎馬打仗,顯現出過人的天賦。李如青在旁勸他跳過這一段,王賢端說前此在台北,大師約他出來喝咖啡,李如青又插嘴說此人不是大師,只是小民。賢端說李邀他來參與分享會,他想到浯江溪與雄獅堡息息相關,之前,只拍了浯江溪,今天早上特地來重拍,空拍機從浯江溪低空飛過雄獅堡,故意飛很低,飛來雄獅堡,再折返浯江溪。他一邊播放影片「浯江溪.雄獅堡」,一邊補充解說。這部影片,日後他會放在網路分享。李如青又說:想像你是一隻鳥,就像影片中的小白鷺鷥。賢端說早上拍的時候剛好是漲潮,海水映襯著紅樹林。空拍機鏡頭彷彿鳥的眼晴,可看到完整的雄獅堡,自言以前很少以此角度來看。過去在地面所見都是局部,原以為雄獅堡是三角形;從空中看,才知是不規則的。此次拍攝,飛行高度只有三十公尺左右,而且空拍機的螺旋槳是全罩式,不會傷到飛鳥,有時還會近拍到一公尺內的鳥兒,鳥也不會飛走。影片結束,王賢端又放映以前所拍相片,說以前省府所在地是講台、中正台,花台廣場是城中操場。  王賢端說李如青有一祕密:以前雄獅堡有阿兵哥駐守,晚上陣地關閉、戒備森嚴,站哨的衛兵,若看到夜間有人在前方騎著白馬,可能會嚇壞。有一天晚上,如青跟另外二位同學在操場偷騎親友家的白馬,偷騎並非光榮的事,只能在晚上進行,本來只有一位衛兵瞧見,緊張喊著口令,接著又有好多士兵跑出來,如青等人怕阿兵哥開槍,趕緊落荒而逃,從此不敢再來。  李如青說這件不光榮的事跳過,接著要介紹一位光榮的人,這位光榮先生專門負責抽查衛哨勤務,看衛兵有無盡責、是否打瞌睡,這位光榮的人,就是曾任陸軍上尉的林光榮,請他出來與大家見面。  林光榮說他應邀,特地從台灣趕來,當年,在湖南高地、湖下、■口都曾駐守,晚上帶著狼狗出來查哨;很高興,今晚舊地重遊,李大師把舊的軍事設施活化,回想當年部隊每天都下通報、有口令,若答錯,衛兵可開槍。說以前建功嶼和雄獅堡都是排據點,連部在夏墅,營區涵蓋建功嶼與后豐港。雄獅堡是一個示範據點,林謙稱自己名叫光榮,但一輩子沒做出什麼光榮的大事。林兄有獎徵答,以他身上T恤的標誌詢問觀眾,有人答說:班超部隊,林光榮點頭欣然頒獎。說自己軍旅生涯,兩度金門,在雄獅堡待了四年,他以此為榮。
三祖僧璨
*2017/08/14
 在課堂上,書法課才講了宋代書法,簡介四大家之一的黃山谷,過兩天即飛安徽登天柱山,途中不經意參拜了山谷寺。「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山谷寺又名乾元禪寺,因禪宗三祖僧璨(510-606)在此駐錫,亦名三祖禪寺。山谷黃庭堅,北宋文學家、書法家、詩人,江西詩派開山之祖。他舅舅李常在此地做官,元豐三年,黃庭堅尋舅攬勝,遊了山谷寺、石牛洞之後,一連寫了《青牛篇》、《書石牛溪大石上》、《題靈龜泉石上》、《題山谷大石》等詩文,就是現在的「山谷流泉石刻」群。黃山谷酷愛此地山水,因此自稱山谷道人,緣此山谷寺,而以「山谷」之名行世。  課堂上,也曾鑑賞達摩畫像,清潯江吳慎(字景黃)畫的「一葦渡江」,並略說「禪宗」梗概。南朝齊梁之交,菩提達摩東來中土,「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傳以衣缽、正法眼藏,創「頓悟」禪宗。「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中國禪宗始祖達摩、斷臂立雪的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  三祖寺,坐落在大別山麓的安徽省潛山縣,南北朝梁武帝時開山,原名山谷寺,隋代禪宗三祖僧璨在此演法參禪,又名三祖寺,唐肅宗賜名「三祖山谷乾元禪寺」。曾有林逋、王安石、蘇東坡、黃庭堅(山谷)、李公麟、陸宰等文人遊寺題詩在「山谷流泉」的崖壁上。當代台灣名書家謝宗安,87歲返鄉探親,為此名山大崖壁留下墨寶,分隸合體寫成杜詩《秋興八首》,1995年摩崖刻石落成,通篇是難得一見的陽刻凸字!  僧璨,俗家盧州孤兒,未知姓氏,少林寺伙頭和尚。曾到二祖慧可處,請求開示佛法,經一段禪機交鋒,十分喜悅,深器來者,即為剃度,高興地說:「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受具足戒。北周武帝宇文邕滅佛,僧璨隨二祖慧可南遁隱居,往來于司空山和天柱山之間長達15年之久,後接衣缽,是為禪宗三祖。「三祖洞」僧璨隱修及傳法之地,13歲的沙彌道信,來山谷寺拜謁三祖,當時僧璨正在洞裏參禪,為道信解縛安心,道信聞法大悟。從此,在三祖身邊侍奉九載,三祖傳衣法給道信,成為中國禪宗四祖。  三祖僧璨承上啟下,受命於危難之際,他還創新了禪宗,以其畢生修禪心得,寫成《信心銘》:「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不二信心,信心不二,言語道斷,非去來今。」四字一句,以詩體寫成146句,闡明義理,大開方便,應機施教,奠定了中國禪宗的理論基礎。《信心銘》是禪宗第一部經典,與《六祖壇經》並稱最中國化的佛典,以文字總結其修習經驗,開創了理論先河。三祖僧璨不但立了文字,臨滅還說,很多高僧都以跏趺坐化為涅槃妙心,獨他要立化涅槃。自知時候到了,在山谷寺外菩提樹下,道信與徒眾頌佛聲中,三祖僧璨手攀樹枝,安然獨立,閉目寂定,立地成佛,直身涅槃!  漢武帝封天柱山為南嶽,我心雲水芒鞋,遊此山盛景,只為搜盡奇峰打草稿。在山色有無間,禪林殊勝,因緣究竟,真空假有,得意忘象。歸來,不斷我執,三祖、山谷默化,提筆畫了水墨作品有:「天柱山」、「皖公山」、「三祖洞」、「左慈煉丹台」、「禪門獨立」……。真如緣起,終夜揮汗青,又寫了書僧懷素草書帖!懷素幼而事佛,經禪之暇,頗好筆翰;我是筆翰之餘,偶及經禪。
鋼琴與閱讀的創意
*2017/08/13
 社區圖書館外的廣場放置一台鋼琴,像是廣場的一座雕塑屹立著。經過的人,隨興來摸摸彈彈。  一個溜滑板的年輕人經過,拾起滑板,上前彈了幾首曲子;一位來借書的人走向鋼琴,興致高昂地彈了首曲子;一位白髮蒼蒼的婦人,彈著一首昔日家鄉的老調,琴音起伏圓潤,大概喚起不少少女時代美好回憶………。  一回下雨,鋼琴用一大張透明塑膠布蓋著,又隔了幾天塑膠布褪了下來,改由一個有四根支架的帳篷罩著。這時,鋼琴不再遭受日曬雨淋了,來彈琴的人也有了一個較理想的場所。從此,這台鋼琴成了圖書館的一部份,是部份社區居民來圖書館的活動項目之一。  每次來圖書館,在這裡總會觀賞到不同風景,欣賞到不一樣的琴音。有爺爺彈奏給孫女聽,順便教授鋼琴的、有媽媽帶著女兒來,與女兒玩上好一陣子的、一對女性朋友,一人獨唱一人伴奏,歌聲與琴韻均不俗,想是音樂好手、更常見的是彈得一手好鋼琴的學童、當然也有彈得五音不全的兒歌,但這並不影響鋼琴帶給市民的歡樂。彈的曲調包羅萬象有古典、爵士、鄉村歌曲、搖滾、各地民謠小調……。  依我看,這台鋼琴的設置頗具創意。除了鋼琴帶來歡樂,同時,提供某些人試探接觸音樂的機會。對孩童來說,有啟發及潛移默化的作用。  無獨有偶,數日前與友人到Port Moody參與一場戶外音樂會,又遇到另一件有創意的事。Port Moody位於溫哥華內灣東端盡頭處。我們先去走步道,再回頭欣賞音樂會,步道沿著海灣迤邐延伸,穿梭於濃密樹林,雖近中午,一點也不覺得熱。偶而走近水涯邊,由於對岸採砂場蓋了座龐大建物,海邊景色變得無甚可觀。來到有幾幢屋舍的小村落,這村落雖小,仍有一棟社區活動中心,一樓地板上還畫了兩個羽毛球場。靠海邊有一烤肉區,一些遊客正忙著烤肉。  於小村落隨意走走看看,突然發現路旁矗立著一個類似電話亭的雅緻小木屋,且有一明亮小玻璃門,打開門,裏面排著十幾本書。門上有個網址:LittleFreeLibrary.org (小小免費圖書館網址),還有一行小字「拿走一本書,送回一本書」(Take a Book?Return a Book)。一個有創意的圖書分享與交換構想。上網看了一下,這是一個自發性的組織,當你在住家院子外矗立小木屋,放入圖書便可加入這個組織了。任何人可以於小木屋內選取想閱讀的書讀,在這同時,你也放入一本想分享給別人閱讀的書。在這網址上還可查到自己住家附近,何處可找到圖書小木屋哪!  近年來,國內圖書館單位推廣閱讀不遺餘力,這小木屋圖書館似乎是一個可參考的構想,來發動社區及民間一起推動閱讀。
追著一條河上大橋
*2017/08/12
 面對一條長河,我總會聯想到生命的延續與創造,在先進國家、繁榮的城市,一條源遠流長的大河,為了讓河的兩岸發展得更快更好,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興建一座橋,面對連結美好遠景的大橋,我眼裡常會出現一張帆,風一吹,我自然跟著水流,順著血管中的迴圈,漂向遠方。  初抵波爾多(Bordeaux),我們住在加龍河(Garonne)右岸的旅館,每日漫遊向各景點都會通過「皮埃爾橋」(Pont de Pierre),它美得讓我想放棄坐車,寧願走路過橋。夜晚搭電車回旅館,遠遠看見皮埃爾橋,它在一盞接一盞的古典路燈烘托下,更是美得讓人嘆息。顧不得疲憊的雙腳,我們提早下車,從橋頭晃到橋尾,陶醉在一座橋與河水相輝映的美感裡。皮埃爾橋是加龍河上的第一座橋,擁有優雅的17個拱門,它是當地極著名的標誌性建築。  戴爾馬大橋(Jacques Chaban-Delmas Bridge)是波爾多極新的一座橋,這座橋我搭電車走向各景點,靠近它時都會被催眠,不自覺的下車,拍完照才又還魂上車。在一個黃昏,我們特別擠出時間,在加龍河畔緊挨著一座橋,更仔細的觀察、紀錄它。  戴爾馬大橋全長575公尺,主橋長433公尺,寬45公尺,橋塔高87公尺,橋面可活動的部分長110公尺,當大油輪要經過大橋時,橋面活動的部分可提升高度達77公尺,為了拍攝豪華油輪穿過戴爾馬大橋的經典畫面,我們還得和它另定一次約會,而且要比大油輪先一步到達加龍河畔、約會的地點。  為了尋訪「阿基坦大橋」(Pont d'Aquitaine),我們搭電車又轉巴士,來到一個陌生地,近距離觀察一座橋,這座長1757公尺的大橋,懸距河面53公尺以上,認識它之後,我對波爾多的環形道路和多線道高速公路也加深了瞭解。1967年誕生、落成的「阿基坦大橋」,真是充滿力與美!  波爾多一座又一座的橋,我帶著讚美走上橋,一一紀錄它們,內心充滿感動!我們從加龍河右岸的旅館,換住到左岸的旅館時,一樣不停在上橋、過河,兩岸的景點,因為有一座又一座的橋,串連成十分興旺的旅遊線,極具盛名的波爾多葡萄酒,順著河水飄香,我用各種方式追尋一座又一座的橋,認識、辨別梁橋、石橋、吊橋、升降吊橋、箱樑橋、拱橋、金屬橋、鐵路橋等的差異。順著加龍河岸走,我發現橋越數越多,一個夜裡我正走過一座橋時,看見平行的遠方有一列火車拉出一條閃光的長龍,我望著那壯觀畫面,十分欣喜又要增加一座橋的追索。有時我們帶著好奇心隨興走向一處陌生地,無意中也會發現另一座橋,這些美麗的邂逅,讓我的遊蹤順著河水延伸得更豐華。  橫跨加龍河的橋樑非常多,我追到第八座橋時,發出一聲更大的驚呼,它是Pont Jean-Jacques-Bosc一座新大橋,我興沖沖收集這座橋的一切相關資料,大橋的工程、景觀、燈光設計等資訊都被我納入檔案收藏。它興建的地點,橋的兩頭正是我們所住的加龍河左岸和右岸的兩家旅館周邊,我心裡想,為了這美麗的巧合,下次來波爾多,我要繼續住在這附近,這樣可以把一座橋的兩岸風采紀錄得更精彩。  橫跨加龍河,波爾多的每一座橋都是鐫刻我心的一首詩,立定志向,餘生將在歐洲大陸持續穿行,拓展多元創作的我,紀錄著眼前的大橋,一個吸引我的先進國家、繁榮的城市,從不缺乏一條河與一座又一座的橋,它們帶領我奔向未來。為了凝聚更多力量,走更多的橋,我要多喝幾杯波爾多葡萄酒,詩酒不分家,河與橋長相依,追著一條河上大橋,是我在波爾多極美麗的一頁紀錄,喝完這杯,更進一杯,我要繼續再追索另一座大橋。
畢業禮讚
*2017/08/11
 艷陽天,畢業季,撐著傘揮著手帕,擠在人群中汗不停流下,眼眶有點刺,或疑是防曬乳渙散滲入也未知。人群擠滿學校禮堂、體育館、視聽室、內外走道樹蔭。五顏六色是家長衣衫鬢影、是黑白學士服帽穗飄動,是胸前禮花,手抱花束,更是動人的紅顏笑靨,洋溢的青春。  每一次參加畢業典禮我都很感動,無論是自己的或是他人的。從孩子進入學校就開始參加,第一次是他在幼兒園台上唱唱跳跳的畢業,是代表畢業生致答詞,無論是上台領獎,或是孩子跟著導師臨別贈言的眼淚,我都淚流。每一場孩子的畢業典禮我都很感動,感慨。忘了我的畢業典禮家鄉父母兄弟姊妹都沒有參與,我想要參與孩子每一場畢業典禮。  這天大半大學都在畢業典禮,我們帶著奶奶弟弟坐在禮堂後面,看不清台上只能從二邊的電視螢幕觀禮,正進行傑出校友、校長院長勉言、頒獎頒證書、撥穗………。我眼睛四處游移,禮堂滿滿人潮,我離座步出禮堂透氣,禮堂外仍是滿滿人潮,抱滿花束擺姿勢照相留影,我往樹下攤位買了紅白玫瑰加上滿天星簡單花束,剛一進校門口只買小熊金莎小花束,那是弟弟送給哥哥的,我的孩子沒有上台,他仍值得媽媽送他一束花,抱一下他,對他說,這四年你很獨立很堅強認真,你辛苦了。大一大二暑假同儕都窩在電腦桌前網遊,你入伍受完訓。端午節前,梅雨正炙,雨勢狂掃落葉,你騎車滑倒多處傷勢學校救護車送醫,我們趕去,你說好在期中考剛結束。端午節你回家我卻飛往另一家鄉陪老父母過節。今天我們帶著弟弟讓他看看兄長的一階段學成,弟弟說近年家裡都有畢業典禮可參加,明年大哥也學成了,你們都是我的驕傲。  畢業季,網上人人鋪著畢業照端著盈盈笑臉幸福洋溢,我們也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昭告親朋好友,我的孩子畢業了。二年前一則鋪文跳出來提醒我,參加了孩子的畢業,也是艷陽天,我一個人北上捷運出口,他就站在那等我,高大身影護著我,讓我不孤單,帶我巡禮校園,記得他說一句:從此不用再進來這校園了。我知道他的心,他是大鵬不應該在這窩著,四年的潛沉靜修,如今也有了他的天空。忘了那天有沒有對他說,孩子你辛苦了。一個人磨練掙扎蛻變,當同儕在揮灑青春不留白,你窩在宿舍圖書館實驗室,期中末考救護車送急診,你有你的理想堅持,我有我的不捨,一切都只是過程而已。  家有子女初長成,或半大的小屁孩或毛角初露的毛孩,每一階段的畢業,是結束也是開始,是過程也是圓滿。友人一樣參加孩子的畢業典禮,她說憂心忡忡。家長憂心也是人之常情,繼續學業就業或是服役,留才國內或國外專研,自由前進探索方向,受挫折如何療傷轉念,讓他獨自翻爬或是掌握引導,過與不及,失之傷之,令人扼腕。  教育界提倡多元多思維多方向理念,過去我們所讀聖賢書,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現在還存在嗎?玩電動的孩子容易變壞嗎?日前新聞改變了我們既有的思維:醫師老師律師,三師定律。如今孩子說,爸媽別擔心,每個人頭上都有一片天,生命自有他的出處。我們只能學習放手,讓他像一隻風箏。
那年代的玩物─「郎ㄚ標」
*2017/08/10
 我童年時代的玩物,主要是上山抓麻雀、金龜仔等昆蟲,或是下水抓池塘的中斑鬥魚,或是到浯江溪口抓來不及退潮的小魚小蝦,這些都是天然的玩物,不必花一毛錢,而且隨著季節的更替,年復一年的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這些玩耍遊戲都是天然的,呼朋引伴,玩得很開心,雖然早出晚歸,回到家腳髒手髒的,頂多也只是消受大人一兩句罵,不痛不癢的,因為大人都忙於生計,無暇管起我們小孩子的玩意兒,只好放任我們野去。不過,長久訓練下來,我們那年代的小孩,多少會了解季節更迭,昆蟲物種的起伏,風向潮水的變化,應該要如何趨吉避凶。只是我們玩得很野,沒有什麼文化水準,因為這些都很自然,都是天生的。  要說有文化,那要從開始接觸白雪公主泡泡糖的「郎ㄚ標」開始,那是一張長方形紙片,長約十公分、寬約五公分,正反印刷,取材自三國誌的英雄人物,比如關羽、劉備、張飛、曹操父子、司馬懿父子、孔明、文醜、董卓等,正面是人物彩色印刷圖版,背面是簡要的文字介紹人物生平事蹟,卡片人物都有編號,一共1到100號。  當時銷售白雪口香糖的廠商,聲稱只要收集到全套100張「郎ㄚ標」,就可以換得一部腳踏車,腳踏車在那時代是多麼迷人的奢侈品?因此逗得我們小孩子趨之若鶩,只要一有零錢,就一定往糖ㄚ店交錢買泡泡糖,人生有夢,追逐為樂,但奇怪的是大家再怎麼努力買,就是總有幾個號碼買不到,儘管大家不死心,硬是要收集到完整的100號,但從來沒聽說過那個人得逞。  「郎ㄚ標」就成為我們童年時代的社交禮物,大家互相交換有無,最後發展為我們孩子賭博的籌碼,因此在城區幾個大廟的石埕,常見我們孩子聚眾賭「郎ㄚ標」,我們以手掌翻覆民初的國旗銅錢,讓同伴中左右押寶,決定輸贏,會玩的同伴日積月累,後來都要以克林奶粉桶裝滿滿沉沉的「郎ㄚ標」,勤走廟埕,成為大咖玩家,即使「經濟實力」較差的玩家,每次出門也是兩個口袋,裝得鼓鼓的籌碼,要贏一張自己所沒有的缺號。  五十多年過去了,那個「郎ㄚ標」換腳踏車的夢還記憶猶存,只是「郎ㄚ標」在今天竟然少見稀罕,「郎ㄚ標」在現今的網拍市場裡,竟然成為玩家的寵物藏品,一張一百元左右,還競爭不下。  「郎ㄚ標」可算是四五年級生那年代的一項文創玩具,它開啟我認識三國的歷史故事,教我閱讀短篇文字,教我欣賞人物圖像的畫工,尤其訓練我集物的本事,直到今天,我仍以此為樂。
嫌棄或者不離不棄
*2017/08/09
 一位國際知名演說家曾經這麼講:進入初老,風景已看得太多,現在更喜歡看人。她又強調一句:人比風景有趣。  她的話飄入我耳道,一個塵封多年的故事,悄然在記憶的大螢幕上重演。他是一位名醫,她得了某種怪病,讓許多名醫都束手無策。他不知是出於憐憫,或是要挑戰她身上的怪病,竟然娶了她為妻,往後的四十多年夫妻生活裡,她除了扮演家庭主婦的角色,為他生育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之外,她是他的長期病人,聽他的吩咐,按時服藥。兒女們個個高學歷,他們成家立業之後,全部在國外定居;之後,他和她的關係,據說只剩下醫病關係。某日,她向他提出離婚的請求,他答應了。  他倆悄悄離了婚,兒女們完全不知道。為他們打掃清潔的張太太,好一陣子不見她,發薪水也改由他來處理,當時他已退休好些年了,一個人安安靜靜生活,張太太去打掃的時候,他就外出,到附近公園散散步,或者上社區圖書館看看書報,張太太雖然心中疑惑,也沒機會多問。逢年過節,兒孫們打越洋電話回家,他總說她不在,就這樣,一瞞就是兩年。  她在山上一家很高檔的養老院住了兩年,某日清晨,過了早餐時間沒到餐廳用餐,才被發現她已經回了天家,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他為她辦完安息禮拜,寫了一封信給她,當晚,他在床上躺下,就再也沒有醒過來。隔天,張太太去打掃,才發現他也回了天家,壽終正寢。  他的信是這麼寫的:  「妳常問我,會不會嫌棄妳?我總說妳傻。  妳常自怨自艾,說妳會拖累我一輩子。我說不會。  妳常說妳要早早回天家,讓我再娶一個健康的妻子。我總是笑而不答。  妳要離婚。我沉默。  妳走了。我決定去陪妳。因為,只有我最了解妳的怪病。  我禱告,天父垂憐。  妳等我。」  這樣的故事,太戲劇化?太不真實?故事裡的她,口裡說的嫌棄、拖累、早早回天家、再娶、離婚,這些話語,充滿負面能量。而他說她傻、他笑而不答、沉默、他說去陪妳、最了解、禱告、妳等我,都是回應,平淡的回應。有人讀完這樣的故事,十分感動,為他長長一嘆。於我,則說這故事裡少了鹽,鹽不只在生活中很重要,對人的生命來說,鹽更是不可缺少的重要成分。  我們知道的,日常生活中,鹽的功用是調味。烹煮食物若不加鹽,菜餚淡而無味,肯定讓人失去食的樂趣。除了調味,鹽更重要的另一個功用是用來保持食物免於腐敗,從衍生意義來看,鹽的角色是否也在於保守人類生命本質,使其免於腐敗呢?早期在羅馬人的生活認知與習俗裡,鹽是萬物中最潔淨的,他們認為鹽是從世界上最純淨的太陽與海水而來。所以,羅馬人在祭祀中,鹽是他們最先獻給上帝的祭物。表示他們願意以潔淨之身來獻給上帝。  人與人之間的愛,何嘗不需要鹽的充分參與呢?故事裡的他,回應她的總是淡而無味的話語或表情,像缺了鹽,被她解讀成嫌棄,所以她絕望了。倘若他對於她負面話語的回應,能夠加點鹽,多一點安慰的風味,是否會讓她感覺到他對她的不離不棄?而他們的人生也就不會腐敗,那麼,故事的結局就別有一番風景了吧?
漫天風雨期 何時是歸期
*2017/08/08
 曾經,浯江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而來,是我午夜夢迴時不安的思緒,按壓胸口的心跳,抓住的是江水時緩時急的節拍,卻握不住飛逝的歲月,抹不去臉上滿佈滄桑的皺紋,唯一不變的是一段段歷經無數風雨摧殘的往事,藉著滔滔不絕的江水,低吟著千百年來的苦痛。  因為工作關係,認識了一位大陸來台的老兵-老楊,也就是大家私底下稱呼的「老芋仔」,他木訥寡言,生活節儉又單純,幾年來的相處,由原本的陌生,漸漸感受到他的親和,也能感染到他深藏心底的悲淒歷史。  老楊民國十三年在雲南省楚雄縣出生,家中排行老大,下有三個弟弟,唸完小學後,於三十二年從軍加入新一軍,時抗戰方熾,隨部隊從昆明轉進印度增援打日本,三十四年間日本人投降,再由山海關一路進入瀋陽,直到三十六年增防台灣屏東,在砲兵14團團部連擔任駕駛,而後又轉防到大陳島,三十八年由大陳島撤退台南,輾轉從台南來到金門,六十一年軍職外調金門公車處當司機,六十三年正式辦理退伍,仍在公車處服務,七十三年屆齡退休,定居在古寧頭林厝。  一台「蘭帝50」的破舊機車,載著他不知走過了多少長路,一件褪色的草綠內衣,陪伴他無數的寒暑,滿頭烏黑亮麗的髮絲,不經意間已完全染白了,臉上刻畫出道道深邃的皺紋,是他與歲月搏鬥的紀錄,雖說容顏漸改,卻無法撫平那顆日日思鄉、年年盼望歸期的熾熱的心!  他一生不汲汲於名利,有的是一顆對黨國忠誠的心。那個寂靜的午後,搬了一張小椅子仔細聆聽他的憶往,儘管是那麼的平淡無奇,像是電視劇大時代兒女刻板的劇情,卻叫我感動不已。再陪他拖出那有點歷史的草綠木箱,吹去一層厚厚的灰塵,打開歲月的大鎖,尋找過往的記憶,可惜在顛沛流離的日子下,記錄功績的勳章和獎章都已散失,僅僅珍藏的是任職公車處時的公文,泛黃的紙片,拉回他些許興奮的表情!  他又告訴我,政府開放大陸探親,曾隨那波尋找舊夢的浪潮,回到思念已久的故鄉,換來的卻是親情的無依,久別的雙親已在戰爭的摧殘下逝去,家不再是記憶中的美好,手足之情已不復以往熱絡,只好拖著佝僂的身軀,傷心的返回金門,這個心靈重大的打擊,扭曲了他的夢,以至於猶然失意落寞的獨自過活,雖然無法親身領受他猶似惡夢的往事,心中還是十分的不捨!  他的故事,道盡戰爭的無情、親情的無依、人世的無奈,當日本鬼子躂躂的鐵蹄聲,在族人英勇的抵抗下已漸行漸遠,歡慶太平日子到來的時候,遠處卻傳來陣陣駭人的槍砲聲,如雨點般從天而降,不僅震走無憂的快樂音符,也震碎了遊子的歸鄉夢,故鄉親人的慈顏和聲聲的呼喚,如今只能在異域的夢裡追尋,那喉底無助的吶喊,在硝煙烽火中,又有誰聽到啊?  只能誠心致上一份崇高的敬意,因為你無私無我奉獻的心,與那股充沛於天地間的浩然正氣,奪下魔鬼手上的武士刀,揮去如林的彈雨,才沒有叫那可怕的刀光劍雨,和漫天的戰火,啃噬我浯島子民心中美麗的夢啊!  雖然你是一位過客,卻在放下歸鄉的包袱,付出堅貞不移的情緣,永遠安息在這方溫暖厚實的懷抱裡,且拿出那瓶濃烈的金門高粱酒,大口飲盡滿滿陳年的芳香,流過喉嚨裡的是生生不息的浯江水!
無悔的青春 ─寫在《熱血青年從軍去》出版之前
*2017/08/07
 眾所皆知,榮民是榮譽國民的簡稱,也是對退伍軍人的尊稱,但一般社會的認知,往往指的則是民國三十八年隨國軍撤退來台的外省軍人。然而不管外界如何的認定,置身在這個歷經砲火摧殘的島嶼,我必須把它歸類為三個層次,那便是老榮民、參與八二三戰役的榮民,以及一般榮民等三種。《熱血青年從軍去─金門一般榮民的故事》這本書,也就是我繼《半生戎馬在金門─老榮民的故事》與《用青春見證歷史─金門八二三榮民的故事》後的第三本與榮民相關的書籍。  毫無疑問地,老榮民係來自大陸各省份,有民國三十八年跟隨蔣總統從大陸撤退來台的官兵,也有民國四十三年從韓國俘虜營來台的反共義士。當他們屆齡退伍後,有些人不願接受退輔會的安排、住進台灣榮家或輔導就業,他們寧願選擇在金門住下,甚或在島嶼娶妻生子。雖然有些人已在島上成家,但靠著政府發給的退休俸或就養金、孤苦伶仃地在金門過一生的也不少。當我決定為他們留下紀錄時,共有二十二位老榮民接受我的訪問,想不到時隔三年,已有多人與世長辭,教人不勝欷歔。  而參與八二三砲戰的金門民防隊員,雖然政府為補償他們當年在槍林彈雨下,自備糧食協助國軍搶灘搬運軍用物資,構建軍事堡壘和機場……等等,而將他們列入榮民。但僅有少數人獲得就養,每月領取萬餘元的生活津貼,而多數人則只能領取三節慰問金,心中雖憤恨不平,卻又不得不認命。當時接受我訪問者為四十三位八二三榮民,而時隔兩年,又有好幾位鄉親回歸塵土。倘若之前沒有為他們留下隻字片語,他們英勇的事蹟,勢必將隨著無情歲月的消逝,沉沒在人們有限的記憶裡。  在《熱血青年從軍去─金門一般榮民的故事》這本書裡,我記錄的是那些因家庭因素使然,無法繼續升學,而不得不選擇從軍報國、讀軍事學校的鄉親們。雖然他們同屬榮民,但際遇則不盡相同,在軍中一樣要接受訓練和磨練,幸運的是他們沒有遭受到戰爭的洗禮,也沒有親眼目睹戰場上,屍首遍野的可怖。而且他們大部分均就讀專科以上之軍事學校,畢業後以少尉軍官任用,因此受訪者除了少數幾位係士官外,其他幾乎都是上尉以上軍官。依規定在軍中服務二十年以上,即可領取退休俸,未滿二十年之軍、士官則享有十八趴優惠存款之待遇,只要省吃儉用,生活或許不成問題。甚而有些人從軍中退伍後正值壯年,他們依然可謀取適當工作,或是自行創業,開創人生事業的第二春;但亦有人懷抱著「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心胸,投入志工的行列,擔負著服務桑梓、服務人群的善行義舉。他們這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如果不加以記載,一經歲月酸素的腐蝕,勢必將化為烏有。凡此,都是促使我為榮民書寫歷史的原委。  回首這三本榮民系列故事的書寫,比一般雜文來得傷神,絞盡腦汁的結果,即是黑髮之間藏著許許多多的白髮,但沒有因此而讓我打退堂鼓。儘管因種種因素的設限,未能深入報導,然而善盡一個文字工作者的職責,將每一位受訪者從軍報國的來龍去脈,一一化筆為文,忠實地向讀者們敘述。
選 擇
*2017/08/06
 暑假已過了大半,除了每天兢兢業業趕衝刺班的女兒外,或許只有終日ipad不離手的小犬最能感受漫長的暑假對自己的重要性。想想他也要上高中了,快活的日子也沒幾天了,真不曉得屆時樂觀如他,又該怎樣面對自己的人生抉擇。而當年的我,又在幹些什麼呢?  老婆大人經常說我有選擇性的失憶,的確,或許是年歲漸長,想不選擇失憶都不行;於今還記得的青春片段,幾乎都是一些自認瘋狂的事,也漸能體會什麼叫「人不痴狂枉少年」,但,過去就過去了,青春的小鳥終是喚不回的,此時再用這些向孩子說教,想來也是聽不進去了,最終也只能放任由其自行體會了,但屬於年少的故事,還是有些想要說的,希望也能讓孩子知道,快樂通常不是必備的,但儘量的做自己,總能讓自己保持在前往快樂的路上,讓你忽略周遭的震耳欲聾,以及令人窒息的空氣。  人生面臨的第一場選擇,大概是高二的文理分科。選文擇理,家長沒有意見,卻是同儕影響至鉅,自認喜歡文學的自己,卻以理工男的身分,一路過關斬將通過了國立大學的研究所考試。報到的第一天,指導教授帶我看了期待已久的超級電腦,周邊散落著幾位蓬頭垢髮、睡眼惺忪的學長姐,一時間美好的理想便打了折。又吹了幾週鹹溼的海風,某日對著催眠效果甚佳的原文教科書,霎時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又在幹些什麼。只感覺到沒有意義的算式、字詞在腦中飄來飄去,並吶喊著,「我們不屬你」。忽然間我明白這或許根本無關興趣,只是處於一個逃避的狀態;逃避和自己對話,逃避去理解自己的逃避。掙扎了幾日,終於又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休學。日後再和同儕談到這段歷程,先是一段沉寂,而後有個不長眼的爆出一句:「屁啦,就是欲求不滿而已!」。然後,就是哄堂大笑。是啊,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慾望作祟,因為在每個轉彎處,我總是能看見真實的自己;或徬徨唯諾或趾揚意氣。  當然,真實也是一種變動的狀態。這讓我想起電視上一位名嘴,以無比嚴肅的語氣辯稱蔡英文總統的「維持現狀」是種變動狀態的情景;這才發現,原來「扯蛋」都有同樣的內涵與名字,頓時自覺偉岸無比。但不論如何,我都嘗試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選擇、價值,甚至是脆弱、無知。同時我也相信,生活是最好的心靈導師,他總能引領你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決定;縱然事後證明選擇是錯的,命運也會在下一個轉彎處等你。工作、年齡、愛情,甚至是婚姻從來就不會是你抉擇的障礙與問題,問一下谷歌大神,就可以得到很多勵志的案例。能影響你、阻礙你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還記得九把刀電影裡的那句話,「我認真起來,連我自己都會怕!」你的不自信來自不認真;認定是真的、對的,就去做吧,人多無畏、人少不懼。比如說,圖書館系、森林系,全國看來就那幾所學校有,但恰恰在這些領域出得了頭的,都是那幾所學校的校友及菁英,你不覺得這已經不是選擇的問題了,而是只要你夠努力,就只是在等待幸福何時砸在頭上而已。一定要相信自己!這時候老天爺 也會來幫你……。  「噢……,但,你還是沒告訴我怎麼選?」孩子亮著盡顯無辜的大眼道。  「啊?!隨你。或者,搏杯也行……」
陪爸媽上銀行
*2017/08/05
 每個金門人離鄉原因不同。據說,一次大颱風後,昔果山折損多名青壯子弟,奶奶問父親,「如果還要繼續捕魚,不如搬到台灣吧!」說著重話的奶奶,是抱著多麼深的愛跟痛。自此以後,奶奶跟她最小的兒子聚少離多,連最後一眼都沒能見。  我與父母從金門搬遷三重時,是負債累累的。父母只圖棲身,希望後裔能於風雨飄搖時,牢記風雨也是一種灌溉。  父母掙了錢還債,部分積存銀行,彰化銀行的三重據點就在居家附近,我有許多個寒暑假,陪父母到銀行辦事,如果陪父親,過程精省,他把要存放的錢塞進後口袋,存摺、印信與證件,隨手往前方口袋一放,嚷了聲「走」,渾像要去吃路邊攤、喝啤酒,而不像到銀行辦事。母親很想嘮叨幾句,口袋裡好多錢哪,怎麼像個無事人?母親想歸想,畢竟不敢造次,雖在室內,謹記錢不可露白,更不可張揚,只能眼神示意,讓我跟緊點。  陪母親上銀行是費事了,母親故意背上土氣的大背包,在裡頭擱個小背包,小背包裡是一團報紙,打開來才是鈔票。與母親下樓,就全面戒備,時刻注意行人與路口。有好長一段時日,每回與父母見,他們都會提報哪裡發生搶劫、哪裡遭小偷,人間事,善惡有之,預報前途驚險,正因為他們這般熬了過來,一丁點的捨去都非常痛心,不料卻在二十年後,變得樂善好施。關於世道,經過的路提供一種看法,尚未走到的路,也提供另一種看法。  我最難忘進銀行後,父母親的倉皇失措。他們羞愧地把紙鈔堆放櫃台,印信與證件握緊在手,「來,幫忙寫存款單。」他們命令我的語氣幾近哀求了,我飛快填好姓名、金額跟帳號,他們看待我的神情非常滿足,彷彿讚許著,「沒有白白教養你啊,總算能寫得幾個字。」  不識字,是父母的最大遺憾。父親於建築工地做事,常記錄工作的地點跟時間,字寫得粗斜,難以辨認;母親在成衣廠工作,車拉鍊與布條等,按件計酬,登記的數字更是麻亂。怪的是,他們記得凌亂,都不用本子,而是紙片銜紙片,好像失去了文字的章法,他們所記每一個數字,也都後退、再後退。很多次,我都陪著他們,向銀行櫃員,鞠躬復鞠躬。  彰化銀行,存款之必要、提款之必要、養家餬口之必要、後退鞠躬之必要、識得幾個字之必要,心疼父母之必要,這是我的抒情,關於一間銀行。  我後來在重慶南路上班多年,與彰化銀行斜斜相望。十多年來,只出入數回,有幾次是繳交稅款,另一回是問投資理財。理財專員解釋,買一筆債務一年能有百分二十以上的報酬。銀行教人存錢,難道也教人搶錢?我狐疑未止,帶回資料,想起父親曾說,「得墊腳尖才能拿到的事物,就不要費心去取」,便沒有進一步行動,晚我幾分鐘進去的某同仁,卻果敢簽署協定。那在2008年,雷曼兄弟公司以債養債,信用過度擴張,導致全球金融海嘯,同仁投入的大筆退休金,再出場時,只餘幾萬元。  在退休的基礎上,時間是能計價的,一年一年,一個十年、另個十年,而今都一一消解了。  很多年後我才知曉,父母上銀行存錢是為了繳房貸,他們不覬覦非分利益,也不願意看人臉色。他們鞠躬復鞠躬,除了後退,原來也是一種告別。
從戰場到賭場
*2017/08/04
 金門設立賭場立案公投,已引起國際媒體的關注,時代雜誌駐香港記者幾天前親赴金門採訪;同為媒體人,我不知道他的觀點是甚麼?不過我試著代他擬了一個題目:「從戰場到賭場──金門角色的蛻變。」我想這樣的題目很勁爆,也稱得上是國際媒體的視角。  我這樣的想法跟財團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財團是想開發國際渡假區,其中設置5%的博弈,它的願景是「振興金門的經濟,開創金門的前途」,理由很是正當,似乎無可辯駁。然而它有些不明的因素與共伴的影響,一下子不容易被人所覺察,也就是隱憂的所在了。  這樣的賭場構想跟我的不一樣,只是一般的,一般的就是普通,按照新聞的術語就是賣點不夠。我的想法不然,質言之就是更進一層,假如有一天金門真的願意設立賭場,我的想法是不必附在國際渡假村裡的5%,這有點太委屈財團了。我的立意是直接了當,就設立在太武山的擎天廳裡,這是一個最佳的賭博場域,也符合我戰場變賭場的訴求,前提是擎天廳不必再駐軍。  試想國軍在金門挖了這麼多坑道,若都開放觀光固然很好,但沒有發揮極致的效用,豈不可惜?我的想法是,如果結合戰地的角色,讓人緬懷往昔兩岸對抗的烽火歲月;我如今預想就在擎天廳設立賭場,中央坑道成為國際觀光旅館,我們就用知名畫家李錫奇先生的名言,額題曰:「戰爭賭和平。」這樣的角色轉換,可以讓金門人收到戰爭的紅利。  賭場裡面可設立兩尊塑像,一尊是蔣介石,一尊是毛澤東,這是兩岸賽局的賭神,一方押的是三民主義,一方押的是共產主義,這是世紀的大對賭,所有賭客到擎天廳賭博,就要先拜一拜這兩尊塑像,保佑他們每賭必贏發大財。  兩岸的大歷史,幾十年來在金門的大對賭,世界上沒有那一個賭場這麼有特色的,雙方的輸贏都以砲火似煙火來慶祝;這也無形中要告訴賭客,在金門可以見到兩岸的豪賭,有人賭輸了政權,有人賭輸了家產,有人賭得顛沛流離,所以在賭之前要先想清楚。這雖有娛樂效果,也有警世的作用。  這樣不僅有歷史意涵,結合金門戰地的特色,轉化為觀光的賣點,中外旅客到金門觀光,到擎天廳去賭兩把,這是金門無可取代的利基。世界各地的賭場如美國的拉斯維加斯、韓國的華克山莊、澳門賭場與新加坡賭場,沒有一個地方是設立在坑道裡面的。金門有這樣的條件,是金門的歷史資產。  在賭博園區,我們就天天放送2016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美國歌手巴布迪倫的歌:「要多少砲火,才能換來和平。」這一首歌詮釋金門的歷史地位,也唱出金門人的心聲,也與李錫奇鄉賢的「戰爭賭和平」相對位。  金門是否要設立賭場,十月二十八日要舉辦公投了,贊成的與反對的都有,這要來折騰金門人的智慧。我想金門人要看出自己的核心價值,即使有一天真的眾議咸同,可把賭場設在擎天廳,即使賭到天塌下來了都不怕。  到時我們就可以說:「金門第一賭,金光照兩岸。」金門人就要大發戰地觀光財了,青年人不必升學而去做荷官,每一個人口袋麥克麥克,開雙B進口轎車。金門以戰聞名,憑酒幸福,以賭致富,連落番的人都想回流了。那時候我們就可以高聲喊說:「賭吧!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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